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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把一份PDF推给李雪，“他剧本里有个设定特别有意思——主角团每晚用老式收音机收听短波广播，信号杂音里总夹着断续的日语播报，后来才发现是东瀛民间电台‘狩猎之声’，专门重播狩猎2台词并配实时社会评论。”
李雪迅速滑动文档，眉头越锁越紧：“这个陈砚……是不是就是去年在釜山电影节拿过最佳新人奖，结果回国就被资本雪藏的那个？”
“是他。”李兵兵点头，“雪藏他的公司，上个月刚被华纳收购百分之四十三股份。”她朝李虹眨了眨眼，“所以你看，有些事根本不用江导开口。有人替他擦刀，有人替他铺路，有人替他把锈迹斑斑的旧世界，一点点锉成新剧本的铅字。”
咖啡厅吊灯的光线忽然暗了半度。众人抬头，只见天花板投影仪无声启动，将影节宫红毯现场实时画面投在整面玻璃幕墙之上。此刻周云泽正站在台阶尽头，白色礼服裙摆被海风掀起一角，她微微侧身，正与身旁的福田八刚交谈。镜头拉近，福田抬起左手，食指缓慢指向自己左耳——那里戴着一枚极朴素的银质耳钉，造型竟与李兵兵西装领口的猎鹰胸针如出一辙。周云泽随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右耳垂，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圣物。
“卧槽……”袁丽手一抖，冰块撞在杯壁叮当作响，“她俩这暗号玩得也太野了。”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盯着那枚耳钉。李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认得那枚耳钉的来历——三年前江一锋在柏林电影节闭幕式后失踪四十小时，最终被发现蜷缩在酒店天台维修间，浑身湿透，怀里紧抱着一个生锈的旧铁盒。盒子里只有一枚耳钉，和一张泛黄的明信片，背面是潦草钢笔字：“给未来的你，别忘了我们曾听见同一阵风。”明信片邮戳显示寄出地是东瀛京都，时间是狩猎2开播前三天。
“虹姐？”李兵兵碰了碰她手背。
李虹猛地回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江一锋为何从不让她参与狩猎系列任何前期会议。原来他早把所有伏笔都埋在了那些看似随意的日常碎片里：她随口提过喜欢橘子糖，他就记下消防通道的糖纸；她某次直播吐槽东瀛方言难懂，他转头就让配音组给《锈带》主角加了三个月日语听力训练戏份；甚至她去年生日醉酒后嘟囔“要是能摸摸真正的猎鹰翅膀就好了”，他今年就在戛纳包场请来三只受训金雕，在首映礼开场时掠过影节宫穹顶……
这些细碎星光，从来不是为照亮她而存在。它们只是他庞大棋局里，一枚枚沉默的坐标。而她，不过是恰好站在了星光交汇的圆心。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国际区号标注着米国加州。李虹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听筒里没有呼吸声，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嘶嘶声，像隔着整个太平洋的潮汐。三秒后，一道沙哑男声响起，背景音里隐约有老式打字机咔嗒作响：“李虹女士，我是FB影业法务总监。关于您名下‘萤火’工作室与华纳签署的《狩猎衍生剧》联合开发协议，第三条款第十一项需要紧急修订——”他顿了顿，纸张翻动声清晰可闻，“根据最新披露的东瀛司法部备忘录，福田八刚先生已被正式列为‘社会公共教育样本’，其肖像权及言行记录授权，将永久纳入狩猎系列IP法律框架。这意味着，您工作室未来所有相关创作，必须经由狩猎导演组终审。当然……”那声音忽然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江导特别注明，您的终审签字栏，可以签在最后一页空白处。”
电话挂断。咖啡厅陷入奇异的寂静。窗外，影节宫上空骤然炸开一片金色焰火，每一朵焰火绽放的瞬间，都幻化成一只振翅的猎鹰剪影，盘旋着融入地中海深蓝夜幕。李虹缓缓放下手机，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在手机屏幕幽光下微微发亮。她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轻轻啜饮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奇异地泛起一丝回甘。
“虹姐，你脸色不太好。”李兵兵递来一盒薄荷糖。
李虹摇摇头，剥开一颗糖含进嘴里。清凉感在舌尖炸开，她望着玻璃幕墙上那只永恒盘旋的猎鹰，忽然笑了：“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她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耳语，“原来被当成猎物，也可以长出自己的翅膀。”
此时，影节宫内首映礼大厅的穹顶之下，江一锋正独自站在消防通道出口。应急灯幽绿光芒勾勒出他挺拔轮廓，他手中握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A17号座的爆米花桶里，我放了两颗橘子糖。甜一点，好熬过后面两小时。”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沉稳而规律。江一锋迅速锁屏，将手机塞进西装内袋，转身迎向来人。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与福田八刚如出一辙的、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江导，”对方声音低沉，“A17厅的放映设备已全部校准。包括……您要求的那台老式胶片放映机。”
江一锋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通道尽头。那里一扇铁门虚掩，门缝漏出一线惨白灯光，照亮地上散落的几颗糖纸——橘子味的，在幽绿应急灯下泛着微弱荧光。
他抬脚迈步，黑色皮鞋精准踩过其中一颗糖纸，碾碎时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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