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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发力下压。

    整块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接着轰然塌陷！碎石裹着枯藤暴雨般砸落，科马克本能抬臂格挡，却被滚落的巨石狠狠撞中小腹——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崖底溪滩上。剧痛炸开的瞬间，他看见司刚霄从崖顶纵身跃下，黑色连帽衫在夜风里展开如鸦翼。

    落地无声。

    司刚霄一脚踩住科马克试图抓向猎刀的右手腕，鞋跟碾着关节，慢条斯理弯腰，从他裤袋里取出那颗松果。指甲在松果表面划了三道浅痕，动作轻巧得像在削苹果皮。

    “知道为什么选鹰喙峰么？”他直起身，将松果抛向溪流，“因为那儿的岩缝，正好卡住一个人的脖子——就像卡住你爸那样。而今年春天，护林站重新测绘地形图时，故意抹掉了西面那条暗沟的标记。你猜，他们想藏什么？”

    科马克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模糊中，看见对方从背包侧袋抽出个东西——不是武器，是台老式胶片相机。黄铜镜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咔嚓。”

    快门声轻得像蝴蝶振翅。司刚霄举起相机，镜头对准科马克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又转向他左胸血泊里浸泡的折刀柄：“这把刀，刀鞘内衬有编号。编号对应护林站仓库第七排货架——那里堆着三十把同款猎刀，每把都刻着不同失踪者的姓名首字母。罗莎莉家的R，就在最底层。”

    科马克的瞳孔剧烈震颤。他想喊，可气管被血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看见司刚霄蹲下来，用拇指抹开他眼皮，直视他眼底溃散的焦距：“别怕。你不会死在这儿。我要你活着走到护林站地下室——那里有间上锁的储物间，门牌号是07。进去后，打开东墙第三块砖。砖后面，是罗莎莉家小儿子的校牌。”

    司刚霄起身，拍了拍连帽衫上的灰。他走向溪流，弯腰捞起那颗被冲到浅滩的松果，用溪水冲净泥沙，放进自己胸前口袋。转身时，月光终于照亮他半边脸——左眉骨上方，一道细长旧疤蜿蜒而下，形状竟与科马克父亲遗照上那道疤痕完全一致。

    “跑吧。”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数到十。数完之前，如果你没出现在护林站门口，我就烧掉相机里最后一卷胶片——那上面，有你父亲临终前写在防水布上的遗言。”

    科马克的躯体突然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力气。他撞开司刚霄虚按在他后颈的手，踉跄爬起，跌进溪流，手脚并用地扑向对岸密林。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相机快门再次响起的脆响，以及一句飘散在水雾里的低语：

    “记住，这次你跑的方向……是生路。”

    他不敢回头。直到冲进一片漆黑的冷杉林，直到肺叶灼烧得像塞满滚烫炭块，直到脚下踩到熟悉的苔藓——那是护林站后门通往地下室的必经小径。他扑倒在铁门台阶上，用尽最后力气捶打锈蚀的门环，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喊：“开门！07号储物间！求你……求你让我进去！”

    铁门内传来钥匙串晃动的叮当声。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灯光里，站长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探出来：“哎呀，科马克？这么晚……”话音戛然而止。他看清对方胸口的刀伤、嘴角的血迹，还有眼中那种被活剥鳞片般的恐惧。

    站长缓缓后退一步，侧身让开通道，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科马克颤抖的手：“你找到……‘钥匙’了？”

    科马克一头撞进黑暗里。地下室空气混浊，霉味与陈年松脂味纠缠着钻进鼻腔。他摸黑扑向东墙，指甲在砖缝里疯狂刮擦，终于抠出第三块砖——后面不是水泥，是层薄薄的锡纸。撕开锡纸，露出个橡皮筋捆着的牛皮纸包。他扯开纸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校牌，背面刻着稚嫩笔迹：LUCAS ROSALEY, GRADE 4。

    他跪倒在地，校牌边缘割破掌心，血混着冷汗滴在金属表面。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缓慢的、规律的踏步声——皮鞋跟敲击水泥地，一声，两声，三声……停在地下室入口。

    站长没进来。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科马克父亲，站在鹰喙峰悬崖边，笑容灿烂。而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

    【守林人不猎杀，只清理。清理那些……忘记自己是谁的‘守林人’。】

    科马克的视线开始发黑。他听见站长叹了口气，声音里竟带着奇异的悲悯：“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他发现了07号储物间的秘密，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三天……最后用猎刀切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脚步声远去。铁门合拢的哐当声震落天花板的灰尘。

    科马克蜷缩在角落，校牌紧贴胸口。远处，溪流依旧哗哗奔涌，而圣盖博山脉东侧峡谷深处，第一缕青灰色晨光正悄然漫过山脊——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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