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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雷伯恩大楼，2128号听证大厅。
大厅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CNBC、彭博社、福克斯财经的转播车并排停在路边，卫星天线直指天空。
十几名记者已经守在...
市民广场上人山人海，像一锅被沸水掀开盖子的糯米粥，热气蒸腾、黏稠滚动。古建成挤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刚领的“雪王”限量版排队号牌——07832，前面还排着六千多人。他抬头望了眼广场中央那栋两百平米的玻璃门面，招牌上的“雪王”二字被无数手机闪光灯反复灼烧，泛着一层不真实的金属冷光。玻璃门内，三个穿着白围裙的年轻人正机械式地重复着接单、摇杯、封口、贴标四连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收银台后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姑娘，一边扫码一边用扩音喇叭喊：“下一位！请出示学生证或准考证！每人限购十杯！高三优先！”
古建成摸了摸自己公文包里那份还没递出去的辞职信，纸角已被汗水洇出淡黄印痕。他身后一个穿校服的瘦高男生正踮脚张望，书包带子勒进肩膀肉里，嘴里念念有词：“物理卷子最后一题卡了三小时……再一杯‘棒打鲜橙’，必须灵……”旁边穿睡衣拖鞋的大妈更直接，掏出保温杯往柜台缝隙里塞：“小伙子，给我闺女装三升原液！我拿回去兑白开水喝！”
没人敢拦。
因为三天前，市教委紧急下发红头文件：凡本市在校生，凭学生证可免费领取“雪王”指定提神套餐一杯；高三学生每日限领两杯，且必须由班主任签字确认“确有学习焦虑症状”。文件末尾一行小字加粗：“本政策自即日起执行，有效期至高考结束。解释权归市教育体育局与雪王（中国）总部联合办公室所有。”
古建成没看见这文件。他昨夜加班整理AT&T客服岗位分配表，熬到凌晨三点，回出租屋时房东正蹲在楼道里喝奶茶，见他就嚷：“老古！你老婆刚来过！说你再不接她电话，就带着孩子搬去安德森夫人新修的民宿住！那儿带独立卫浴，月租八百还送早茶！”
他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此刻人群忽然骚动。广场东侧警戒线外，两辆墨绿色中巴车缓缓停稳，车门“嗤”一声弹开，先跳下来的是穿着迷彩服的市城管执法大队队员，每人腰间别着对讲机和折叠式伸缩棍；接着是市监局工作人员，拎着便携式食品安全快速检测仪；最后下来的是彭学，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沾着几点干涸的灰漆，左手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右手却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古建成认得那包，去年防汛抗洪时彭学带队堵决口，就是背这个包在堤坝上跑了十七公里。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歪斜的通道。彭学径直走向奶茶店玻璃门，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摇杯的年轻人动作一顿，金丝眼镜姑娘摘下口罩，露出被口罩勒出深痕的脸颊，朝彭学点了点头。
彭学没进门，只把帆布包往地上一蹾，拉开拉链，掏出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1973年省农科院土壤改良实验记录”，边角卷曲泛黄；
第二件是支红蓝双色圆珠笔，笔帽上刻着模糊的“铁岭农机厂赠”字样；
第三件是一张叠成方块的A4纸，正面打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34条，背面手写着一行钢笔字：“雪王旗舰店所用全部原料，经市疾控中心、省质检院、国家食品复检中心三方盲样比对，无非法添加物，无激素类物质，无精神活性成分。——彭学，2007.8.16”
他弯腰，将纸片从玻璃门下方的缝隙推进去，又用圆珠笔轻轻点了点笔记本身：“你们每天用的‘基础糖浆’，是从城东老糖厂运来的。那厂子1958年建厂，锅炉房墙上还留着‘大跃进’时期的标语。我查过他们三十年的采购台账，甘蔗渣来源地只有三个县：临江、青石、南坪。这三个地方的土壤样本，我带人采过三百二十七份，全做过重金属和有机磷残留检测——合格率100%。”
人群静得能听见远处梧桐叶坠地的轻响。
金丝眼镜姑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彭主任，您知道为什么我们店员不喝水吗？”
彭学抬眼。
“因为我们喝的不是‘雪王’。”姑娘举起自己保温杯，“我们喝这个——林总亲自配的‘防沉迷特调’，加了三倍黄连和七分苦丁茶，喝一口舌头麻三天。他说，甜的东西要留给别人，苦的东西，得自己咽下去。”
古建成忽然想起上周在文旅局会议室听到的片段：安德森夫人指着老城区改造图纸，用红笔圈出七处废弃水塔，“这些要保留，但内部要加装恒温净水系统，供游客饮用。水质标准必须达到婴儿奶粉冲泡用水级别。”当时林锐坐在角落啃苹果，苹果核精准抛进十米外的垃圾桶，头也没抬：“水塔底下埋着的铸铁管道，是1954年苏联专家亲手焊的。拆一根，整个片区供水压力失衡——你们敢动，我连夜飞纽约找列宾主席告状。”
此刻彭学没接话，只弯腰捡起帆布包，转身往回走。经过古建成身边时，他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塞进古建成手里：“你老婆让我捎的。她说，安德森夫人今早开了董事会，把老城区二期项目预算追加到两千万美元，专设‘本地人才孵化基金’——第一个名额，给你留着。”
古建成低头，纸袋里是张烫金名片，背面手写一行小字：“月薪八万，含五险一金+年度海外进修+子女国际学校入学资格。另：你拒收的第一个红包，我让财务部折算成五十克纯金，熔铸成一枚印章，刻着‘古建成’三字，等你签字那天，亲手交给你。”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名片边缘的毛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扭头看去，三百名穿着统一灰制服的年轻人正列队穿过人群。他们胸前挂着实习工牌，编号从001到300，工牌背面印着“AT&T中国客服中心（试点）”字样。带队的是市师范学院外语系主任，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举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今日上岗，服务对象：纽约退休教师协会首批访华团——共12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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