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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1章 朝三暮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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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祗是十月十八日从秦州州治冀县离开的,率五千汉骑、五千羌胡骑兵,在五日半的时间内行军三百里,在十月二十三日到达卤城以东。

    “赵宏。”陈祗坐于马上,扬起马鞭向前一指:“你自己去一趟卤城城中,唤城内...

    马忠喉头一滚,终究没敢再推辞,只将腰身又压低三分,侧身让出正道,引着众人缓步而入。郡府门庭虽不似成都宫阙巍峨,却也修得方正肃穆,青砖铺地,朱漆廊柱,檐角悬铜铃,风过微响,清越如磬。两侧士卒执戟而立,甲胄齐整,目光低垂,却掩不住眼底浮动的惊疑——太守亲迎,三骑并辔,其中一人玄甲未卸、佩剑斜悬,眉宇间自有凛然之气;另一人青袍素带、玉簪束发,举止从容如松柏临风;第三人则年不过三十许,面如冠玉,袍角微扬,腰间悬一柄乌木为鞘的短剑,剑穗垂落,竟与马忠腰间所佩同出一炉。

    马忠心头一颤,忽忆起去岁冬巡时,陈袛曾亲至金城,在军中校场点将阅兵,彼时便见他腰间这柄短剑,剑柄暗刻“汉兴”二字,非赐不可得。如今此剑复现武都,分明是天子近臣、信重非常!他不敢多看,只垂首引路,穿仪门、过前堂、绕回廊,终至正厅。厅内已设六席,案几皆为黑漆云纹,酒爵铜樽俱备,温酒铜炉燃着松脂,青烟袅袅,香气微醺。

    柳隐甫一落座,即笑道:“休然,你这郡府布置得倒比去年在金城时更见章法了。”

    马忠忙躬身道:“下月新铸的‘武都’铜印已由尚书台颁下,下官特命匠人以松烟墨拓印于厅壁,又请郡中文吏日日诵读《汉律·职官篇》,唯恐有违朝廷体统。”

    陈袛闻言抬眸,目光掠过东墙——果然,青砖之上,赫然拓着一方朱砂大印,四字端凝:“武都郡印”。印旁还题小字一行:“建兴二十一年七月朔,尚书台奉诏颁行。”

    他指尖轻叩案几,忽道:“休然,你既知职官之重,可知何谓‘职事相系’?”

    马忠一怔,未及答,姜维已接言:“奉宗是问:羌侯弹劾你‘苛敛盐铁、擅改市易’,可有实据?若无,便是借题生事;若有,则当究其本源——盐铁归郡府管,市易归护羌校尉署理,两事分属不同职司,你擅自插手,便是越权;而校尉署若纵容胡商欺压汉民,亦当追责。职事不明,权责不清,才致纷争丛生。”

    马忠额上沁出细汗,忙道:“伯约将军明鉴!盐铁之税,确系郡府依旧例征收,然市易之弊,实因去年秋羌部贩马入汉中,途经下辨,被郡吏索要‘过境钱’三成,羌人不堪其扰,遂聚众围郡廨……下官当时遣人安抚,许以三月免征,彼等方散。后羌侯联名上书,称下官‘偏袒汉户、薄待胡商’,故而……”

    “故而你便将那‘过境钱’裁撤了?”陈袛截口问道。

    “是。”马忠垂首,“下官以为,既为司隶辖郡,当一体视之,不分汉羌。”

    陈袛却摇头:“错。一体视之,非谓混同处置,而谓各依其法、各循其制。羌人贩马,当依《护羌条例》第七条:‘胡商入市,税半于汉户,然须具保引、验良马、纳草料费’。你裁其税,却未验引、未核马,反使劣马充数,去年冬汉中军中疫病,十之三四,皆因购得病马所致!”

    马忠面色霎时惨白,扑通跪倒:“下官……下官不知此事!”

    “你不知,”陈袛声音渐沉,“可兵部呈报、太医署验状、军需司账册,俱在尚书台存档。我若查你,只需调三卷文书,足证你失察之罪。”

    厅内一时寂然,唯余铜炉松脂噼啪轻爆。刘禅静坐一旁,指尖摩挲酒爵边缘,目光扫过马忠颤抖的肩背,又缓缓移向陈袛——后者神色未变,仿佛只是陈述天气晴晦。

    柳隐却在此时开口:“奉宗,休然初领郡事,未谙边地关节,情有可原。然羌情非同寻常,休然既不能决,何不早请护羌校尉署协理?”

    陈袛这才转向刘禅,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请。”

    刘禅颔首:“讲。”

    “护羌校尉署,自去岁王平将军调任凉州后,久未补缺。今马忠治郡,羌务繁剧,若无专官统摄,必再生枝节。臣以为,当以马德信将军暂署护羌校尉,兼领武都郡兵事,督理盐铁、市易、屯田诸务,凡涉羌胡者,皆由其一并裁定。”

    刘禅目光微亮:“德信年少持重,又通羌语,熟谙部落谱系,确为上选。”

    马忠闻听,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刘禅——只见这位新任护羌将军端坐不动,唇角含笑,眼中却无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刘禅又道:“然德信初至,尚需佐贰。朕记得,前年随丞相北伐的参军张嶷,现为梓潼太守,其人刚毅果决,尤善抚夷,可调来武都为郡丞,协理政务。”

    陈袛微微一笑:“陛下圣断。张伯岐曾平定汶山叛羌,威信素著,有他在,马太守便可专力屯田开渠,为明年北伐备粮。”

    马忠喉结滚动,终于伏地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脆:“下官……谢陛下天恩!谢陈将军提携!”

    陈袛起身扶他:“休然不必如此。你今日所缺者,非才干,非勤勉,而在‘知止’二字。”

    “知止?”

    “知止于法度,知止于职分,知止于君命。”陈袛俯身,亲手为他整了整衣领,“朝廷授你太守之印,非予你生杀予夺之权,而是托你守一方疆土、安百万黎庶。盐铁之利,当归国用;市易之序,当依律行;羌胡之情,当以诚化。你若事事亲为,反失纲领;若处处越界,必招祸患。”

    他顿了顿,声音转缓:“你记得去年冬,我在金城与你说过的话么?”

    马忠哽咽:“记得。将军说……‘郡守如舟,律令如水。舟可行于水上,不可逆流而上;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不错。”陈袛拍了拍他肩膀,“今日这水,我与德信、伯约,已为你理清了河道。剩下的,只看你如何掌舵。”

    此时门外忽有军吏疾步入内,单膝跪禀:“启禀诸位将军,下辨西十里,羌侯阿贵率三百骑,携羊百口、酒百坛,已在城外候召,称‘愿面见天朝天使,陈诉冤屈’。”

    马忠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陈袛。

    陈袛却笑了:“来得正好。”他转向柳隐,“柳公,烦请以司隶校尉之衔,传阿贵入府。告诉他,天子使者在此,不问罪,只听言。”

    柳隐颔首,即命人出传。不多时,厅外脚步杂沓,皮靴踏地声沉闷厚重,帘幕掀开,一股浓烈膻气裹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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