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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
长平忽然挣脱母亲怀抱，踮脚抓起地上那半块胡饼，举到江枫面前，奶声奶气：“叔叔，吃饼。”
江枫低头看着那沾着槐花碎屑的胡饼，又抬眼望向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还是个偷桃摸枣的小猴子，在花果山溪边掰开一个野果递给病弱的猴崽——那猴崽也是这般，仰着脸，把最甜的一瓣塞进他嘴里。
他伸手接过胡饼，轻轻咬了一口。粗粝的麦香混着槐花清甜在舌尖化开。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墨色怨河，缓缓跪下。
双膝触地之声沉闷如鼓。
“师父！”悟空急呼。
“且慢！”哪吒踏前一步。
江枫摆手，左眼血光隐去，右手指节金线寸寸断裂，掌心青莲却骤然盛放，莲瓣尽开，火焰山虚影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粉，纷纷扬扬洒向怨河。
金粉入水，墨河翻涌，纸船上的灯火次第亮起，由豆大变作烛火，再由烛火升作篝火。火光映照下，那些名字开始蠕动、变形，渐渐勾勒出人脸——有笑的，有哭的，有怒目圆睁的，有合十低诵的。
“我江枫，”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不渡己身，但渡苍生。今日起，
《西游大悍匪》 第一百六十章 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第2/2页)
许愿寺改名‘渡厄寺’，此河名曰‘报恩河’。诸位若有未了之愿，尽可烧纸诉说——”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抛入河中。
铜钱入水不沉，反而浮于浪尖，钱面“许愿寺”三字金光暴涨，瞬间化作一座金桥，横跨怨河两岸。
“我在此立誓：凡江南子民，生有所养，病有所医，老有所终，死有所葬。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话音落，金桥震动，桥面浮现金纹，竟是《屠龙术》全文——只是此刻文字不再冷硬如铁，而是流淌着暖光，字字生莲。
河面千万纸船同时起火，火光冲天，却无半点灼热，只余浩荡暖意，如春阳普照。
赵平安第一个扑通跪倒，额头触地：“江佛在上，受小民一拜！”
婉君拉着长平磕下头去；李秀宁单膝跪地，右手抚心；哪吒收了火尖枪，抱拳躬身；悟空深深一揖，金箍嗡鸣不止。
南极仙翁静静看着，忽而抬手，拂尘轻点江枫眉心。
一点雪白印记悄然浮现，形如莲苞。
“此乃‘净业印’，”他道，“从此往后，你每救一人，业火便退一分；每立一善，天雷便消一道。至于那八千妖魂……”
他袖袍一挥，怨河深处浮起八千点赤红魂火，火中显出妖兵面容——有虬髯巨汉咧嘴憨笑，有独眼少年挠着后脑，有断角牛妖朝江枫拱手作揖……
“他们自愿为你镇守报恩河，化作河伯。”南极仙翁拂尘再扬，八千魂火倏然散开，化作八千点星光，坠入河岸两侧泥土。刹那间，新芽破土，抽枝，展叶，一夜之间长成八千株菩提树。树冠如盖，枝头结满金果，果皮上赫然浮现金色符文——正是八千妖兵生前姓名与功绩。
江枫怔怔望着那片菩提林，喉头哽咽难言。
此时，殿外忽有马蹄声如雷奔至，一骑绝尘闯入山门。马上骑士玄甲红披，腰悬双锏，面覆青铜面具，只露一双锐利如鹰的眼。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于金桥之畔，声音嘶哑：“禀江佛——杨广陛下东征吐谷浑，大破敌军于祁连山下！捷报已至，特来寺中告慰诸佛！”
李秀宁疾步上前，取过战报细看，忽而展颜一笑：“师父，陛下传谕，西域新设‘江州’，州治就建在火焰山旧址。他还说……”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清越如铃：
“——他要给您修一座‘真佛阁’，阁顶不用琉璃瓦，全用熔炼后的金箍棒残片铺就！”
满寺哗然。
江枫扶额苦笑，却见南极仙翁不知何时已立于菩提林下，正俯身拾起一片落叶。叶脉之中，竟有微光流转，隐约可见一行小字：
【天道无情，而人有情。情之所至，金石为开。】
老者将叶片递来，江枫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叶脉微温。
“此叶赠你。”南极仙翁转身欲走，忽又驻足，背对众人，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下次若再炼万妖丹……记得加一味‘仁心’作引。否则，丹成之日，便是你堕入阿鼻之时。”
话音杳然，祥云已散。
江枫握紧那片叶子，抬眼望去——金桥横卧，菩提成林，报恩河波光粼粼，倒映着渡厄寺新匾。匾额之下，赵平安正指挥工匠拆掉旧匾，新匾尚裹红绸，隐约可见四个烫金大字：
【渡厄济世】
长平不知何时爬上台阶，正踮脚去够那红绸一角。江枫走过去，蹲下身，将孩子抱起。
“叔叔，”长平搂着他脖子，小声问，“你真的是佛吗？”
江枫望向远处：悟空正教哪吒辨认菩提树果，李秀宁摊开一张江南舆图，指着扬州、苏州、杭州三地画圈；赵平安搬出账本，正跟婉君核对新修渡桥的工料银两；渡口处，新扎的纸船已堆成小山，船头火光点点，映着百姓们忙碌的身影。
他亲了亲长平额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是佛。”
“我是……江枫。”
话音落，山风忽起，吹开渡厄寺匾额上最后一角红绸。
阳光倾泻而下，照亮那四个大字——
渡厄济世。
金光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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