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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章 你不说我也不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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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咔咔咔咔咔。

    襄城南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这扇大门着实不常开,因为临近河道,很少有大队人马或者车队走这里,一般都是走东门或者西门。

    南门日常就开一个小门,城楼却比东西两...

    青衣小吏捧着一卷竹简,脚底生风穿过建康台城西掖门,袍角扫过石阶上未干的晨露,洇出深色水痕。他额角沁汗,却不敢抬袖擦拭——那竹简上朱砂批注的“急递”二字尚未干透,墨迹如血,压在左下角的“中书侍郎谢安”印玺旁,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安没在东堂理事。

    他正蹲在乌衣巷谢氏旧宅后院的泥地里,左手攥着半截断掉的竹笛,右手捏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釉瓷片,指腹反复摩挲其边缘。瓷片背面釉色微泛蟹爪纹,裂隙里嵌着几星褐锈,像凝固的旧血。三日前,这瓷片混在从会稽运来的三百件越窑青瓷中,被仓吏挑拣出来,夹在呈报名录末尾,用麻绳系着,搁在谢安案头。

    那时谢安只瞥了一眼,便命人将名录原样封存,连同瓷片一道锁进东堂暗格。他没问来路,没查仓吏,甚至没让主簿誊录副本。可今晨卯时三刻,建康令王述的急报便到了:秦淮河渡口昨夜遭劫,两艘官船沉没,二十三名押运兵卒无一生还,唯余半截焦黑船板钉着半枚铜铃,铃舌已熔,内壁铸着“永和七年·会稽郡工曹监造”字样。

    谢安指尖一紧,瓷片棱角硌进掌心。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未至三步即停。谢安没回头,只将瓷片翻转,对着初升的日光——光透过裂隙,在他腕骨上投下一小片游移的暗影,形如半枚残缺的雁翎。

    “阿兄。”谢玄的声音低而稳,像春冰初裂时底下暗涌的河水。他素来不唤“叔父”,自幼在谢安膝下习字论策,称一声“阿兄”,便是把彼此性命都系在同根竹节上。

    谢安终于起身,拍去袍上泥尘,将断笛与瓷片一同塞进袖袋。“玄儿来了?”

    “刚从石头城校场回来。”谢玄解下腰间佩刀,横置于院中青石案上。刀鞘漆色斑驳,鞘口铜箍有两道新刮痕,刃长三尺七寸,是去年冬猎时谢安亲手所赠。“校尉说,北府军新募的五百流民,已有三百能持矛列阵,余者虽臂力不足,但听鼓辨令,无一错乱。”

    谢安颔首,目光掠过刀鞘,停在谢玄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淡白旧疤,蜿蜒至颈侧,是永和六年广陵之战时,一支流矢擦过留下的。那时谢玄十七岁,率三十骑突袭桓温前军粮草车,火起三里,烧尽十二车粟米,自己却坠马折了右臂,在榻上养了四个月,每日以左手练字,写满三筐竹简。

    “桓大司马昨日入宫。”谢玄忽然道。

    谢安弯腰拾起院角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横线,又在线左点三粒细石:“三日前,会稽郡送来的青瓷名录,经尚书省、少府监、太常寺三处过印。名录第七页第二行,记‘青釉莲瓣碗一百二十具’,每具重三斤六两,釉色匀净,无瑕。”

    谢玄垂眸看着泥地:“名录确经三印。可少府监昨日核验新入库的青瓷,发现莲瓣碗实为一百一十九具,缺一具。缺口处,正是名录上所载‘釉色最上乘者’那一具。”

    “嗯。”谢安用枯枝挑起一块碎瓦,覆在那粒最左的细石上,“太常寺奉常李延寿,前日告病,今日辰时,其子李恪代父赴南郊祭社,所乘牛车经过朱雀航时,车轴断裂,牛惊而奔,撞翻货郎担子,散落满地青梅。货郎追索赔偿,李恪掷钱十枚,扬长而去。”

    谢玄静默片刻:“李恪昨夜戌时,曾携酒三坛,赴乌衣巷西首第三家酒肆。那酒肆掌柜,是桓大司马府上管事的表弟。”

    谢安终于抬头,目光如古井映天光,澄澈却深不可测:“你可知,永和七年会稽郡工曹所造青瓷,为何独缺一具莲瓣碗?”

    谢玄摇头。

    谢安转身走向院门,袍袖拂过墙边一丛新抽的芭蕉,叶尖悬着的露珠簌簌滚落:“因那具碗,本不该存在。工曹监造名录,照例由郡丞亲笔誊录,盖印封缄。可去年冬,会稽郡丞暴卒于任上,继任者是桓温举荐的陈郡袁氏子弟袁琰。此人上任不足半月,便将前任所有文书清档焚毁,另立新规——凡造器逾百件者,须取首件试烧,验其釉色胎骨,合格方准批量烧制。试烧之器,不入名录,不登账册,只存于工曹密窖。”

    他顿了顿,推开门扉,晨光泼洒进来,照亮檐角悬着的铜铃——铃身斑驳,铃舌却锃亮如新。

    “那具莲瓣碗,便是试烧首器。釉色确是上乘,胎骨亦坚,可烧成之日,窑工清点时发现,碗底内壁,隐有细若游丝的‘周’字款识。非篆非隶,似是用极细竹针,在未干釉层上刻就,烧后釉面平滑,若不用强光斜照,肉眼难辨。”

    谢玄呼吸微滞。

    “周”字款识——天下皆知,会稽周氏,乃江东百年望族,与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并称“三俊”。然永和五年,周氏家主周闵勾结前赵降将,欲在吴郡举兵呼应北寇,事泄被诛,满门抄没,宗祠焚毁,族谱付之一炬。朝廷明诏,凡涉周氏遗物,一律收缴熔毁,私藏者,斩。

    可一只青瓷碗底,怎会有周氏款识?

    谢安已步入巷中,青衫背影被阳光镀上金边:“袁琰见此碗,未呈报,未销毁,反令工曹以朱砂覆其款识,再以秘法补釉,使‘周’字彻底湮没。随后,他将此碗单独装匣,混入赴建康的贡瓷队列。匣上无标,仅以素绢裹束。”

    “他为何这么做?”谢玄追出几步。

    “因袁琰之妻,姓周。”谢安脚步未停,“周闵庶妹,早年因避祸改姓随母,嫁予袁氏时,无人知晓其出身。周闵伏诛后,她吞金自尽于袁府后堂。袁琰扶灵归葬时,在周氏废墟瓦砾中,拾得半块残碑,碑文剥蚀,唯余‘周氏祖窑·永和元年立’八字。他将残碑埋于会稽郡廨后院槐树之下,每月初一,必焚香三炷。”

    巷外传来市声喧嚷,卖饼小儿吆喝声破空而来。

    谢安忽而驻足,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花:“袁琰若只想保全亡妻血脉,大可隐忍。可他偏要造一只带‘周’字的碗——且是试烧首器,釉色最上乘者。他不怕人查,只怕人不查。他在等,等有人看见那抹釉光,等有人伸手揭开素绢,等有人……认出那被朱砂覆盖、又被釉层封存的‘周’字。”

    谢玄喉结滚动:“阿兄是说,袁琰欲借这只碗,引火烧向……”

    “桓温。”谢安吐出二字,轻如叹息,却似惊雷滚过青石巷,“袁琰知我必查名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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