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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左拉的问题,莱昂纳尔并没有隐瞒,而是坦然承认。
他点了点头:“苏菲给我定的价格,我事先并不知情——但好像那些品牌都挺愿意付这个钱的。”
莫泊桑凑了上来,满眼都是羡慕:“一秒钟一千法...
莱比锡的雨来得突然,像一记闷锤砸在屋顶上。尼采正伏在书桌前校对最后一章的译稿,窗外雷声滚过,震得墨水瓶微微晃动。保罗·兰茨基推开虚掩的门,手里捏着一封没拆的信,信封角已被雨水洇出淡黄的晕痕。“教授,”他声音压得很低,“施迈茨纳出版社刚送来的——不是样书,是加印通知。首印三千册,四十八小时售罄。柏林那边说,光亚历山大广场的书店一个上午就卖了二百一十七本。”
尼采没抬头,只用左手食指在稿纸边缘轻轻叩了三下,像敲击一段未谱完的乐句。笔尖继续游走,在“当钟楼不再报时,时间便成了街道上无人认领的遗物”这行字后,他添了一个分号,又划掉,改作破折号。纸页翻动的声音盖过了雨声。
保罗把信放在桌角,没再开口。他知道,此刻打断尼采,无异于伸手去拦一条奔流的河。他转身去煮咖啡,铜壶在炉上发出低沉的嗡鸣。水汽升腾时,他瞥见尼采右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着薄薄一层血痂——那是昨夜伏案太久,手肘压在粗糙木纹上磨出来的。保罗没提,只把新烤的黑麦面包切片,抹上自制的核桃酱,悄悄搁在尼采手边。
雨势渐歇,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进书房。尼采终于合上稿本,揉了揉眉心。他望向窗外,梧桐叶尖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保罗,”他忽然开口,“你读过《鼠疫》第三部第七节吗?”
“读过三遍。”保罗端着咖啡杯走近,“就是塔鲁临终前那段。他说‘真正的慷慨在于为他人而活,却不指望被记住’。”
尼采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索雷尔在《两世界评论》里称我‘德国新哲学脑袋’,可他们谁记得塔鲁的名字?那个在奥兰城组织志愿队、记录死亡数字、最后死于高烧的年轻人——他没有著作,没有学派,连墓碑都只是编号。可正是他让整座城市在窒息中喘了一口气。”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语,“我们总在寻找思想的王冠,却忘了有些头颅从未想过加冕。”
保罗沉默片刻,忽然说:“瑙曼刚才又来了。他带了六家报纸的采访预约单,还有……”他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份烫金请柬,“……魏玛大公夫人邀请您出席九月的席勒纪念晚会。她特意注明:‘盼闻尼采先生论法国文学之新气象’。”
尼采接过请柬,指尖抚过那行娟秀的德文。他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着讽刺的浅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近乎疲惫的微澜。“大公夫人读过《鼠疫》吗?”
“她说,”保罗斟酌着词句,“她让侍女每天为她朗读十页。”
“那么她该知道,”尼采把请柬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一行小字,“塔鲁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鼠疫永远存在,它会蛰伏,会等待,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新开始。’”他撕下这张纸,递给保罗,“把这句话抄在回函里,就说:‘承蒙厚爱,然拙译尚存瑕疵,唯愿先以文字致意。’”
保罗接过纸条,欲言又止。他知道尼采拒绝的从来不是宴会本身,而是所有将思想降格为谈资的仪式。窗外,一只受惊的鸽子掠过屋檐,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同一时刻,柏林威廉街77号地下档案室,海克尔茨正对照着最新汇总的海关登记簿核对数据。油灯在青灰石墙上投下巨大摇晃的影子,他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收件人姓名:耶拿大学生物系、慕尼黑艺术学院图书馆、汉堡工人教育协会、莱比锡圣托马斯教堂神学院……当指尖停在“莱比锡伊丽莎大街7号”时,他停顿了一下,蘸墨水的羽毛笔尖悬在半空。这份地址旁标注着三个星号——这是俾斯麦亲自下令标记的最高优先级。他翻开另一本暗红色封皮的册子,里面贴着尼采三年前辞去教职的申请原件,纸页边缘已泛黄脆裂。海克尔茨用尺子量了量两份文件之间的距离,恰好是七厘米。他合上册子,吹熄油灯,走廊里只余下皮靴踏在石阶上的空洞回响。
八月二十三日,莱比锡大学哲学系办公室。系主任冯·克劳泽教授把一份打印整齐的讲义推到同事面前。“诸位,尼采教授婉拒了我们的邀请。但既然全城都在读他的译本……”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决定开设一门选修课,《当代法德文学对话中的危机意识》,主讲人暂定为瓦格纳博士。”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在场五位教授,“当然,课程大纲里会专设一章,分析尼采译本所体现的‘存在主义式翻译伦理’。”
没人接话。老教授布伦纳盯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忽然说:“我昨天在莱曼书店看见三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围着一本《鼠疫》争论‘消毒队是否构成新型共同体’。其中一个说:‘塔鲁没发过工资,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他转向克劳泽,“系里今年的预算,能拨给学生社团一笔‘跨学科实践基金’吗?”
克劳泽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痕。他想起上周收到的内政部密函,要求各高校留意“以文学讨论为掩护的非正式组织”。他慢慢合上讲义,声音干涩:“布伦纳教授,您觉得……该给这种讨论贴上什么标签?”
布伦纳没回答,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磨损严重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翻开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莱比锡报》1876年3月刊载的短评:“尼采教授授课时,教室里常有空座,但窗台上总停着几只麻雀。”
九月五日清晨,莱比锡中央火车站。尼采拎着一只旧皮箱站在月台,箱角磨损处露出深褐色的木胎。保罗·兰茨基替他整理好驼毛外套的领子,递过一张车票。“斯特拉斯堡,十点零七分。施特劳斯教授的讲座,您真不打算提前去见见他?”
“见过了。”尼采望向铁轨尽头升起的薄雾,“就在昨天。他问我:‘你译《鼠疫》,是不是在等一场属于德国的鼠疫?’”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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