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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年,龙儿姑娘为挣脱天家贵女的既定宿命,毅然决然踏入纷乱江湖。彼时她心怀壮志,一心想替父皇收拢天下草莽武林,完成历代帝王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企及的宏图。
可江湖诡谲复杂,人心算计周旋,丝毫不逊色朝堂纷争。
一入江湖岁月催,数年殚精竭虑、步步经营,到头来,她也仅仅在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站稳了一小片根基。
往昔种种波折坎坷,如今回想,依旧历历在目。
而今,她终于即将彻底一统丐帮,将这声名赫赫的天下第一大帮,完全掌握手中。
多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夙愿落地,一股难言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这是长久苦心筹谋、日夜操劳之后,身心自发生出的倦怠与松懈。
龙儿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心中百感交集。
一统江湖的宏图大业,如今依旧遥遥无期,但整合丐帮,已然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更何况令狐冲的志向,与她不谋而合。
只要牢牢笼络住此人,二人强强联手,日后无论谁登临武林盟主之位,于她而言,都是大功告成、棋胜一着。
心绪翻涌间,一缕思乡之情悄然蔓延。
离家日久,她已然许久未曾踏回宫城。是该寻个时机,回去陪陪父皇母妃,再见见太子兄长、诸位皇子与姐妹,稍稍卸下一身江湖风尘。
屋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远处零星几声犬吠响起,此起彼伏,划破静谧长空。夜风吹拂而至,入了后半夜,凉意愈发清冽,悄然浸透周身。
……
花开花落,岁月匆匆,转眼已是七月下旬。
令狐冲与岳不群师徒二人,以雷霆手段肃清宗门隐患、规整各项制度,将五岳派大小事务尽数理顺,彻底步入正轨。
与那些紧握权柄、事必躬亲,最终劳心费神、早衰憔悴的掌权者不同,师徒二人深谙放权之道。
门下弟子但凡有才干、有能力,皆能各任其职、各掌其权,二人身居高位,只把控核心大局,做起了清闲的掌局人。
宗门诸事安定之后,二人一番商议,最终定下行程:由岳不群留守嵩山坐镇五岳总舵,令狐冲独自策马赶赴京城,赴那八月十五的中秋之约。
……
京城地界,龙儿早已收到传信,连日派人驻守城门,日日等候。
待令狐冲策马入城,远远便望见一辆精致马车停在路旁,姚媚儿立在车前静静等候。
二人登车对坐,时隔数月未见,不知是京城水土滋养,还是心境已然不同。姚媚儿虽依旧轻纱覆面,遮去大半容颜,可周身风姿气韵,较之往日更胜数分。
令狐冲见状,不由随口打趣:“媚儿姑娘,京城勋贵子弟多如牛毛,个个风流纨绔。你一身劲装英气逼人,又轻纱遮面、神秘感十足,这般模样行走闹市,就不怕被哪家纨绔子弟强行纠缠?”
姚媚儿闻言嫣然一笑,眉眼含韵,风姿更添妩媚:“令狐堂主说笑了。我本是蒲柳陋姿,寻常纨绔怎会这般不开眼,费心惦记于我?”
话音一转,她顺势反将一军:“要说被人惦记,我家珊儿妹妹久居嵩山,迟迟不肯归来,莫不是被令狐堂主留在山中,拐跑了吧?”
此言一出,令狐冲面颊微热,心头略显尴尬。
他与冯珊儿数次贴身疗伤,朝夕相处,早已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龙儿与姚媚儿虽未亲眼所见具体经过,但二人心思剔透、聪慧过人,必然早已猜出几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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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此番疗伤早已结束,冯珊儿却执意不肯归队,只说当初龙儿许诺的国师之位未曾兑现,她要留在嵩山作抵,等候承诺落地。
这般赖着不走的模样,更是难免引人揣测流言。
“媚儿姑娘切莫妄言。在下与冯姑娘清清白白,并无半点逾矩之处。”
令狐冲敛去笑意,正色辩解,心中暗自感慨。
往日只觉姚媚儿文静内敛、寡言少语,没想到口舌这般伶俐,反击起来滴水不漏、毫不逊色,当真人不可貌相。
不过,令狐冲此番刻意打趣,也并非轻浮戏谑。
他意在故意激怒姚媚儿,诱她多言,好从只言片语中探出龙儿一行人的真实底细。
姚媚儿容貌绝世、身姿出众,一身劲装飒然夺目,又轻纱覆面、神秘感拉满,这般模样行走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对纨绔子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敢如此招摇过市、毫无顾忌,足见背后靠山极为深厚,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可惜姚媚儿久经世故、心思缜密,早已看穿他的用意,全然不上圈套,半句有用的信息也未曾吐露。
令狐冲只得压下试探之心,重新梳理心中猜测。
早前龙儿、冯珊儿赴华山送礼,出手便是无数稀世珍宝,彼时他便断定,龙儿必然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的代言人,身负朝廷意志。
可越琢磨,越觉得疑点重重。
区区一个江湖代言人,怎敢随口许诺武林国师之位?又怎会持有圣旨这般至尊天物?
随后他结合黑木崖杨总管的底细,一度猜测她们是锦衣卫高层。
锦衣卫本就是皇帝亲军、皇权耳目,执掌天下监察密探诸事。对寻常人而言神圣无比的圣旨,对锦衣卫高层来说,只需帝王一句口谕,便可轻易调动,一切都说得通。
可如今细看姚媚儿的气度风姿,又觉得全然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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