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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今天吓到孩子,也让你添堵了,我抱歉。”
直起身,她目光扫过薄修远,最后落回苏晚意。
“以后我会离孩子远一点。但我不会彻底消失。”
薄修远冷笑出声。
“说得好听,不靠近孩子,不彻底消失,你想留在谁身边?苏晚意?顾清浅,你打的什么算盘,没人比我们更清楚。”
顾清浅不辩解,不反驳,只是安静站着。
苏晚意盯着她看了足足好几秒。
没有动容,没有松动,只剩满满的戒备。
“说完了?”她......
温峥宇一把将郑晓镜紧紧搂进怀里,手掌轻拍他后背,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安抚力:“不怕了,小镜不怕,干爹在,谁也不能再把你带走。”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小手死死攥住他衬衫前襟,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松开一点,就会再次坠入那条荒凉小路、那两个狰狞男人的阴影里。
苏晚意站在床边,指尖冰凉,喉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她看着儿子依偎在温峥宇怀中——那姿态,比依偎在她怀里时还要放松、还要信任。三年牢狱,三年缺席,她错过了孩子所有第一次学步、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发烧半夜惊醒喊人……可温峥宇没有。他守着晓镜长大,陪他过生日,教他骑自行车,夜里替他掖被角,甚至在他做噩梦时整夜坐在床边,握着他发烫的小手,直到他呼吸平稳。
而她呢?她只记得自己坐牢时,隔着铁窗听狱警念信——温峥宇每月都寄来晓镜的照片,背面写满细碎日常:“今天会自己系鞋带了”“说想妈妈,但没哭,只把你的旧毛衣抱了一整晚”“问爸爸为什么不来接他放学,我没答,只说‘等妈妈回来’”。
可等她回来,孩子已经不认得她了。
薄修远站在三步之外,身形僵直如石雕。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望着温峥宇俯身哄孩子的侧影,望着晓镜用脸颊蹭他下颌、用小脚踢他小腿的亲昵——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失而复得的父亲,而是闯入者。
是那个三年前亲手签下离婚协议、签字放行、转身便将母子推入深渊的男人。
是他把苏晚意送进监狱的。
是他默许顾清浅伪造证据、颠倒黑白、让全网唾骂她“毒妇害子”的。
是他,在晓镜最需要父亲的时候,连一面都没见过。
医生轻轻咳嗽一声,打破窒息般的沉默:“孩子应激反应严重,需留院观察48小时,心理干预建议同步介入。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孩子手腕内侧有陈旧性勒痕,约三个月前形成,疑似长期佩戴束缚类物品所致。家属是否知情?”
空气骤然凝滞。
苏晚意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
薄修远脸色霎时铁青,声音绷得几乎断裂:“不可能!晓镜一直由保姆和家庭教师照看,我亲自审核过所有人背景!”
温峥宇却没立刻反驳。他低头,轻轻撩起晓镜左腕的袖口——一道浅褐色的细长印痕蜿蜒盘踞在白嫩皮肤上,边缘微微凸起,像一道褪色的锁链印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是我给他戴的。”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钉在他脸上。
温峥宇没看任何人,只低头凝视怀中孩子湿漉漉的眼睛,手指极轻地摩挲那道旧痕,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刻进骨血的罪证。
“去年冬天,他高烧抽搐,送医途中突发痉挛,咬破舌头,差点窒息。”他嗓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晰得令人心颤,“医生说,必须防止他无意识自伤。我……给他戴了防咬护腕,医用硅胶材质,每天消毒更换。后来退烧了,但他夜里仍会突然坐起、尖叫、抓挠自己……我怕他再伤到自己,就没摘。”
他抬眼,目光平静扫过薄修远与苏晚意,最后落在晓镜脸上,指尖缓缓拭去孩子眼角新涌出的泪:“这痕迹,不是别人给的。是我给的。是我这个干爹,不够好,没能护他睡个安稳觉。”
苏晚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昨夜晓镜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反复念叨“黑屋子好冷”,想起他不敢关灯睡觉,想起他听见雷声就扑进温峥宇怀里发抖……原来那些她以为是“娇气”“黏人”的表现,全是创伤后应激的无声呼救。
而她,只怪他“不像薄家人”,只怨他“没规矩”。
薄修远喉间一阵腥甜涌上,他强行咽下,胸口闷得几乎裂开。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助理曾呈报一份异常支出:温家名下私立医院儿科部,单月采购儿童镇静贴剂数量超出常规十倍。他当时只瞥了一眼,批了“酌情处理”,甚至没问一句用途。
他竟连这点蛛丝马迹都没去查。
护士端着登记表进来,低声提醒:“家属签字确认检查项目。”
温峥宇将晓镜小心交还给护士,俯身从口袋取出钢笔——动作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笔尖悬停半秒,他忽然转向苏晚意,递出笔:“晚意,你签吧。他是你儿子。”
苏晚意怔住,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笔身,指尖微颤。
温峥宇没等她接稳,已转身走向门口,嗓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里:“我去缴费。另外,顾清浅还在急诊外科清创缝合。她肩胛骨骨裂,右臂软组织重度挫伤,左脸软组织挫伤伴皮下出血……医生说,若再晚半小时送医,可能引发感染性休克。”
他脚步未停,身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晚意捏着笔,指节发白。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水洇开一小团模糊的蓝。她盯着那团墨渍,忽然想起顾清浅倒在荒山草地上时,肩头塌陷下去的弧度,想起她护着晓镜时,后背绷紧如弓弦的脊骨线条——那不是演戏能撑住的姿态,那是骨头在碎裂边缘仍不肯弯折的倔强。
可她打了她。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扇碎了那张苍白的脸。
薄修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我去看看她。”
苏晚意猛地抬眼:“你去干什么?”
薄修远没看她,只盯着检查室门框上反射的冷光,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晦暗:“她救了晓镜。而我们……没给她一句谢谢。”
他大步离开,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一下重过一下,震得苏晚意耳膜嗡鸣。
她独自站在原地,怀中空落落的。护士抱着晓镜走过她身边,孩子小脸埋在护士颈窝,眼皮半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里无意识喃喃:“……干爹……干爹抱……”
苏晚意伸手想碰他,指尖刚触到孩子发梢,晓镜便本能地一缩,小身子往护士怀里更深地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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