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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出罕见的凝重之色。</P> 陆离的目光从扇面上缓缓抬起，若有所思。</P> 殿下以统一幽州雪州为毕生志业，将来若与清平学院交锋，这个李轩必是劲敌，况且李轩还如此年轻，二十出头便已如此，再给他十年二十年，天知道会成长到什么地步。</P> 得想个办法，将这个威胁提前除掉。</P> 李青灵将茶碗放回桌面。</P> 她抬起眼睛，看着三皇子，声音依旧清淡如水，话题一转道:“三皇子此来，说是援助，怕不是想要征服我战神殿?”</P> 三皇子沉默了一瞬。</P>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P> 夕阳最后的余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切出几道暖黄色的条纹。</P> 那些光线在缓慢移动，像沙漏中最后的一捧沙。</P> 三皇子笑了起来。</P> 笑得很坦荡。</P> “李殿主慧眼如炬。”</P> “孤一开始，确实抱着征服战神殿的心思。”</P> “但见过殿主之后，孤便知道，征服不可能。”</P> 他收起笑容，目光坦然地看向李青灵。</P>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闪躲，也没有被戳穿后的恼怒。</P> 只有一种极度的坦诚。</P> “所以现在，孤是来谈联盟的。”</P> 李青灵道:“如何联盟?”</P> “很简单。”</P> “大衍魔庭可以提供诸多修炼资源，功法亦可共享。战神殿只需承认是孤的盟友，利益保持一致。”</P> “如有需要，在力所能及、且不损害战神殿利益的前提下，配合孤的一些行动即可。”</P> 三皇子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也很宽松。</P> 七夜微微皱眉。</P>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看了李青灵一眼，又将话咽了回去。</P> 李青灵略微思考，便点了头。</P> 没有讨价还价。</P> 没有反复斟酌。</P> 也没有故作犹豫地拖延。</P>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和战神殿的魔人们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羁绊。</P> 那些蹲在地上用枯枝在沙盘上写字的孩童。</P> 那个断了一条手臂、沉默着俯身教字的年老魔人。</P> 那些夯土搬石、有说有笑的身影。</P> 这些不是她的族人。</P> 但已是她的族人。</P> 她的命运已经和这片绿洲连在了一起。</P> 她得为那些老幼妇孺的生存负责。</P> 大衍魔庭有资源，有功法，有幽州第一大势力的背书，这笔买卖不亏。</P> 退一步说，就算未来有什么变数，主动权也还在她自己手里。</P> 三皇子见她点头如此干脆，面上不掩饰喜色。</P> 当夜，战神殿摆宴。</P> 没有大衍魔庭的琼浆玉液，也没有山珍海味。</P> 桌上摆的是绿洲自产的灵谷酒，浑浊微黄，盛在粗陶碗里。</P> 果林新摘的几样青果，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酸中带涩。</P> 几碟粗陶盛着的野蔬，简单焯过水，撒了点盐。</P> 宴席就设在木楼外的小广场上。</P> 头顶是漫天的星子，远处是果林低矮的剪影。</P> 夜风里有泥土和草叶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木桌上轻轻摇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P>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短促而清亮。</P> 三皇子却吃得比在任何一场宫廷盛宴上都认真。</P> 他饮那碗粗酿的灵谷酒时，每一口都细品，仿佛那不是一碗自酿的浊酒，而是大衍魔庭万金一壶的灵酿。</P> 酒涩而烈，入喉时如刀割，到了胃里却化作一团暖意。</P> 他说不清是酒的暖，还是别的什么。</P> 但他觉得比宫廷中的琼浆更有滋味。</P> 宴后，双方按魔族的古老仪式，歃血为盟。</P> 仪式完成时，夜已深了。</P> 篝火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P> 三皇子站在木楼外，望向远处。</P> 李青灵正与几个年老的魔人低声说着什么。</P>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一袭素衣洗得近乎透明。</P> 她的侧脸在月色下素净如水，眉眼之间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什么，语气平平淡淡的，却让那几个老魔人连连拱手。</P> 三皇子看了一瞬，将目光移向别处。</P> 目光移开了，但心却移不开。</P> 他不知道见过多少绝色女子。</P> 人族有之，魔族有之，妖族亦有之。</P> 美色于他，早已不是稀罕之物。</P> 可此刻，他的心跳有些不听使唤。</P> 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躁动。</P> 而是一种更深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P> 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一片绿洲。</P> 像听了半辈子谎话的人，忽然听见了一句真话。</P>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若能娶她，联合战神殿，对霸业定有裨益。</P> 这话说得通。</P> 利益考量，天衣无缝。</P> 他是大衍魔庭的皇子，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算计。</P> 娶妻自然也不例外。</P> 但他自己也不确定，这句话里，几分是为了霸业，几分是为了她。</P> 也许永远都分不清了。</P> 夜风又起。</P> 吹散了篝火最后一缕青烟。</P> ……</P> ……</P> 白源郡。</P> 神目宗。</P> 李七玄在此已停留了整整一个月。</P> 每日除了指点萧念九的修炼，便是坐镇宗门，以防不测。</P> 日子过得平淡，几乎是寡淡。</P> 自从镜湖之战后，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太紧。</P> 接任院长，整肃内务，铁血立威，仙殿之行。</P> 一连串的事情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没有一天真正歇过。</P> 这一个月的清闲倒像是偷来的。</P> 神目宗在雪州只能算二流势力，萧野这个宗主在当地有些薄面，但放到整个雪州的大局里，实在不够看。</P> 也正因如此，这里反而没有人来打扰。</P> 李七玄留下来，一半是报萧野当年的旧日情谊，一半也是给自己一个暂歇的落脚处。</P> 萧念九的天赋并不算顶尖，但胜在肯下苦功。</P> 这一日，周煮登门。</P> 他如今在明心城的处境颇为尴尬。</P> 三人便在院中摆了一桌粗酒。</P> 酒是白源郡本地的土酿。</P> 入口辛辣，入喉如刀，到了胃里却有一股暖意慢慢蔓延开来。</P> 在这雪州的寒夜里，比什么灵茶仙酿都暖身子。</P> 周煮连饮三碗，话多了起来。</P> 萧野与他碰了一碗，道:“你今日倒是兴致不错。”</P> 周煮笑了笑，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P> 酒过三巡。</P> 周煮忽然想起一事，神色认真了几分。</P> “对了。前些日子，有人在白源郡中见到了一桩怪事。”</P> 萧野道:“什么怪事?”</P> 周煮道:“一位白发老人，带着一位绝世美女，两人关系亲昵的很，不像是父女或者爷孙，更像是情侣，两人似乎是在寻什么东西……”</P> “这两人的实力很强，近乎于鬼神。”</P>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似的。”</P> 李七玄闻言，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P> 碗中的酒面轻轻晃了一下。</P> 白发老人。</P> 绝色女子。</P> 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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