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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八桂，早就换了人间。
早年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尽数南迁去了南华。
如今扎根这片土地过日子的，70%都是近些年从川贵迁来的移民。
午后的国营商店人不少，街坊邻里挤在货架前挑货，满街都是顺口的川黔口音，闲聊声此起彼伏。
几个挎着竹篮的大嫂凑在一起挑布匹，随口唠着家常。
“还是我们桂省日子好过哦，啥子货都齐全。”
“就是噻，我前几天听老家亲戚摆龙门阵，听他们那边旱得厉害，地里庄稼枯得差不多。”
“那有啥法，人家厂子不行噻。还是我们这边国营厂给力，天天出新货，啥都不缺。”
“怪不得最近报纸上天天夸我们工业搞得好，那是真的能干，实打实的先进省份！”
店内货架排布规整，货品琳琅满目。
民用布匹、日用五金、农具配件分门别类，货架上摆的满满当当。
内陆极度紧缺的物资，在这里随处可见。
每一件货品的外包装上，都统一贴着白色标签，上面印着【国营工厂出品】的字样。
几年前上位来到讲话，就指示了桂省是去哪国最重要的一个省份之一。
从那个时候开始，边境走私就日益的猖狂。
韦巡抚一身带着几名工作人员，缓步走入国营商店视察。
他神色平淡，看着热闹安稳的场景，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当地的国营厂厂长早早在店内等候，身姿恭敬。
“这段时间，物资供应、公社调配，都还顺畅？”
厂长连忙上前半步，微微弓着身子道：“报告首长，一切顺畅。
今年我厂全员满负荷生产，机器二十四时轮班运转，产能持续攀升。
目前省内民用物资完全自给自足，定能保障城乡百姓日常所需、公社生产调配。”
韦巡抚随意扫了眼货架上的货品，淡淡点头，随口应了句：“稳住就行。”
他这话里的意思就是问渠道稳不稳定，供货及不及时。
他执掌一省全盘，哪里还不清楚，当初李佑林南下，连个钉子都撬走了，哪里还有余力生产这些东西？
只是高位掌权者的行事准则，从来都是看破不破。
简单转了一圈，刚踏出商店大门，一名机要员立刻快步上前，俯身低声汇报：“首长，内阁加急密电。”
韦巡抚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立刻道：“回府！”
“是。”
厂长依旧恭恭敬敬跟在身后，全程不敢多问一句。
他心里也是十分纳闷，这位刚回来没几天，怎么就天天到基层晃悠？
.......
书房内，韦巡抚看着那张电报，内心琢磨了起来。
他看向心腹道：“内阁又下指令了，催着我们继续加大物资外调，翻倍往北方输送。”
心腹闻言一愣，满脸不解：“我们前几天刚调拨了一大批救灾物资，火车刚上路。
大概率还没抵达北方地，怎么上面催得这么急？
这有点不合常理啊。”
这也是韦巡抚此刻最困惑的地方。
他坐在椅上，脑子里飞速复盘着近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前些日子的会议，朝堂风气紧绷，人人畏手畏脚，生怕行差踏错。
是他当众主动提议，从桂省调拨物资支援北方救灾。
当时他还以为能出一番风头，在上面卖个好。
一时之下，却忘了朝堂的人情世故，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自打他主动出头之后，各地的报纸、内刊就开始轮番造势。
通篇都是夸赞他的治理下，工业发达、产能拔尖、治理有方。
明面上是捧他这个巡抚能干，实际上，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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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表彰，分明是顶级的阳谋捧杀。
韦巡抚想明白之后，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悔意：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这阵子的吹捧，全是糖衣炮弹。”
“以前内陆各省物资紧缺、处处拮据，唯独我们桂省富足安稳，本就惹人眼红。
我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出头，高调提支援，风头出尽，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们身上。”
“您的意思是，有人眼红我们的家底，故意借着救灾的由头，层层加压？”
“不然呢？”韦巡抚轻叹一声，“老话讲，不患寡而患不均。
举国上下都紧巴巴，偏偏我们富得流油，这本就是大忌。”
大家都穷，就你富裕，你还主动露富、主动显能耐。
旁人表面夸你大局为重、甘于奉献，背地里全是猜忌和嫉妒。
他越琢磨，越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冲动，思虑不周。
当初在会议上，虽然是想表现一番，但各地灾情这么严重，也有大局为重的想法。
如今回头来看，着实鲁莽了。
身处朝堂旋涡，最忌高调冒头、独占风光。
他这一出风头，直接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现在好了，报纸把桂省的工业吹得天花乱坠，人人都觉得财力雄厚。
既然外界都认定你富足有余，那后续所有的救灾压力，自然就该尽数压在你头上。
不管合不合理，舆论和名声都架在这里了，你就必须源源不断往外掏物资。
这就是阳谋，光明正大，让你无从反驳，无从拒绝。
心腹低声道：“也就是，上面这道加急电令，根本不是真的缺物资急到等不及，是有人借着舆论造势，借机拿捏我们？”
韦巡抚点头，眼神沉了下来：“大概率是这样。”
“物资刚发走，后续衔接完全来得及，根本没必要加急催促。这道电令，白了就是敲打，也是试探。”
“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桂省的真实家底，顺便借着大义名分，不断压榨我们。
你不配合，就是恃宠而骄，格局狭；
配合，就得源源不断往外输血，一直被拿捏，被消耗。”
心腹闻言，后背微微发凉：“那我们该怎么办？真的继续翻倍增量？
长期下去，我们这边的运作风险会越来越大，那些渠道一旦出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韦巡抚沉默良久，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入局中了。
当初一时坦荡，当众出头，赚了虚名，也引来了无穷祸患。
报纸的吹捧是假，捧杀是真；朝堂的嘉奖是虚，压榨是实。
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自己是个土财主，他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
一旦放缓推脱，立马就会有人跳出来弹劾，他藏私，他不顾大局，地方主义作祟。
在眼下紧绷的时局里，随便一顶帽子扣下来，都足够压垮他，谁也救不了他。
韦巡抚缓缓开口，无奈道：“做，必须做”
“哪怕明知是坑，明知是压榨，也得硬着头皮接。”
心腹有些不甘：“那我们就只能白白被人拿捏？”
“哼，想拿捏我？没那么容易。既然背负了土财主的名头，那就把假的变成真的。”
有心腹担忧道：“上面可是规定了每年的定量的，这一旦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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