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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赶紧坐下。
刘铁军书记笑笑。
“还有些事,我要和你好好商量一下。”
商量?
省纪委书记向王晨商量?
王晨顿时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他丝毫没有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反而觉得一阵后怕。
这说明刘铁军书记估计还有后招,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地解决。
果然。
刘铁军书记直接开门见山。
“小王,你刚才表态很坚决,我听了后,确实也踏实。但今天关起门来说,有些问题我得跟你透个底。你知不知道省纪委现在办案经费有多紧张?”
王晨摇......
章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西装裤缝,指节泛白。他盯着王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叶片油亮,根须在透明玻璃缸里舒展如网,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监视图。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桌沿投下锐利的光刃,恰好劈在他右手腕上那块旧表盘上,秒针咔哒、咔哒,敲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主任……”他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干了二十年发改系统,从安州计委文书做起,写过三千多份可研报告,盖过两万多个项目章。您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到这个位置吗?不是因为我多能干,是……是有人一直把我往高处托。”他忽然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可托我的人,现在连名字都不敢让我提。”
王晨没接话,只是把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大运河项目资金流向异常清单》轻轻推过去。纸页边角微卷,最上方一行小字标注着:**经比对省财政厅国库支付中心原始凭证,2023年Q3至Q4,‘清淤疏浚’子项重复列支劳务费783.6万元,同一收款账户(户名:江宁市宏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连续14次收款,单笔金额均精确至元角分,误差值为零。**
章昊瞳孔骤然收缩。
“宏远劳务”,是他妹夫注册的空壳公司,营业执照挂在安州老城区一栋居民楼三楼,实际办公地址连门牌号都是伪造的。去年中秋,他亲手把这张营业执照复印件塞进李大伟办公室抽屉底层,当时李大伟只说了句:“账走干净点,别让审计盯上眼睛。”
“您怎么……”他嗓子发紧。
“你妹妹前天在省妇幼做产检,B超单上写着胎儿双顶径9.2厘米,预产期是10月17日。”王晨语调平缓,仿佛在说天气,“她缴费用的是你岳父的医保卡,但刷卡记录显示,当天上午九点十七分,你在省发改委财务处签批了三张合计四百二十万元的进度款拨付单——其中一笔,收款方正是宏远劳务。”
章昊后背猛地沁出冷汗,浸透衬衫内衬。他想辩解,嘴唇却抖得不成样子。那三张单子他记得清清楚楚:李大伟亲自打电话催的,说“上面催得紧,不走完流程怕影响省委季度考核”。他当时甚至没细看收款方全称,只扫了眼“宏远”二字就落了笔——毕竟,全省叫“宏远”的劳务公司不下二十家,谁会想到偏偏撞上这一家?
“章副主任。”王晨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深潭,“你替李大伟挡过三次雷。第一次是安州高铁站前广场绿化工程,你把违规变更设计的责任扛下来,结果被诫勉谈话;第二次是临江新区土地出让金滞留问题,你写了五千字检查,主动申请暂停评优资格;第三次……就是这次大运河。”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清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这次,你打算扛多久?”
章昊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李大伟把他叫到滨江路一家私人茶馆。窗外电闪雷鸣,李大伟用紫砂壶给他斟了第三杯岩茶,茶汤浓得发黑。“老章啊,”他说,“树长歪了,不是风的错,是根底下土松了。你这些年替我填的坑,我都记着。等这波风过去,你儿子出国的事,我让外事办特事特办——签证、学费、住宿,一条龙。”当时他感动得眼眶发热,当场敬了半杯烈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疼。
可现在,那杯酒的余味全变成了胆汁的苦涩。
“主任……”他肩膀垮下来,声音嘶哑,“李书记让我盯紧清查小组的每一份底稿。他说……说只要把‘资金链断裂’这条线捂死,其他问题都是毛毛雨。他还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去年查过的几起同类案件卷宗,让我照着格式改……改成本次调查的‘排除嫌疑依据’。”
王晨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徐玲玲,把昨天送来的省纪委驻委纪检组关于章昊同志的初核材料,拿进来。”
门开了又合。徐玲玲放下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机密”印章。王晨没拆,只是用食指关节轻轻叩了三下袋子表面,像敲一扇即将开启的棺盖。
“你知道李大伟为什么敢让你碰这些?”王晨忽然问。
章昊茫然摇头。
“因为十年前,你老婆在省立医院做的那台手术,主刀医生是他大学同窗。”王晨声音低下去,“麻醉师中途离岗十五分钟,是你签字同意的——你当时正帮李大伟处理一份涉及三千多万的棚改资金挪用报告,怕耽误时间,直接在手术同意书上划了勾。后来病人醒了,恢复得很好,没人追究。但李大伟记住了,他记住了你为了他,敢在生死簿上画押。”
章昊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场手术他早忘了细节,只记得术后李大伟拎着两盒冬虫夏草来病房看他老婆,笑着说:“老章,以后你的命,算我李大伟账上的一笔欠款。”
原来不是恩情,是债务。
“李大伟最近常去高干小区西门那个修表摊。”王晨换了话题,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摊主姓陈,五十八岁,左耳聋,右耳戴着助听器。他修表不用放大镜,全靠摸——摸表壳温度、听齿轮咬合声、掂游丝弹性。上个月,他修好一块劳力士,收了李大伟八千块。可那块表……”王晨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表壳内侧刻着‘沈副省长赠’,是去年省里表彰先进时发的纪念品。”
章昊盯着照片,手开始抖。他当然认得那块表——沈副省长手腕上戴的就是同款!可沈副省长从不戴表,那块表三年前就锁进了省府小金库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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