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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就意味着高考倒计时正式开始，仅剩一百来天的倒计时，对绝大多数的高三学生来说，这段时间就是压力最大的时刻，也是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
尤其是在实验班，能明显地感觉...
周辰没再劝，只是把手机从江天昊手里抽出来，翻到他刚上架的店铺首页——页面灰扑扑的，商品图是用手机随手拍的，背景是江家老宅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滤镜都没调，连白平衡都偏黄；标题写着“江氏百年老字号秘制酱料·老板破产急售”，底下零销量、零评价、零收藏。商品详情页里，一段话反复复制粘贴了七次：“纯手工熬制，非遗工艺，我爸亲手炒的，现在不炒了，因为他进拘留所了（划掉）……哦不，是他去跟银行谈重组了。”
钱三一凑近看了一眼，差点被呛住：“吴子，你这文案……是生怕买家不跑？”
江天昊一把抢回手机，手指发颤却仍固执地划着屏幕：“你们不懂！我查过了，小红书上有个‘破产逆袭’话题，底下全是普通人靠副业翻身的故事！有人卖手作香薰三个月赚了八万，有人教Excel接单月入五万！凭什么我不行？我江天昊从小在厨房里长大的，剁馅儿切丝我能闭眼过刀，我爸教我调酱汁时说‘咸鲜带回甘，七分盐三分糖，火候差一秒，味就垮一半’——这手艺不值钱？它值！它必须值！”
他声音越说越高，引得前后桌同学纷纷侧目。林妙妙端着饭盒路过，听见最后一句，脚步一顿，蹲下来扒拉江天昊的胳膊：“吴子，你真会调酱？”
“废话！”江天昊眼睛通红，“我十二岁就能独立完成‘江氏三鲜酱’全套流程！”
林妙妙一拍大腿：“那你别卖网店了！明早我就去找谢校长，就说我们高一一班要办‘校园美食节’，主打江氏酱料限定款拌面！你现场炒酱，我当试吃官，邓小琪负责拍照发抖音，三一写宣传稿，周辰……周辰当质检总监！”
钱三一立刻皱眉：“美食节？校规第七条明确禁止未经审批在校内进行营利性活动。”
“谁说要营利？”林妙妙理直气壮，“我们这是劳动实践课延伸项目！谢校长上周还夸咱们班社会实践意识强呢！再说了，拌面成本才一块五，卖五块，利润全捐给‘江天昊心理重建专项基金’——名字我都想好了！”
周辰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酱料配方，你爸有没有给你备份？”
江天昊愣住：“有……有手写本，夹在我初中语文课本里，第137页，背面是《岳阳楼记》默写，我抄了三遍，墨水洇得字都糊了……”
“明天早上六点，校后门。”周辰站起身，把江天昊桌上那包拆了一半的辣条推回去，“吃完这包，今晚睡整觉。酱锅我帮你擦干净——你爸那口紫铜锅，三年没开火，锅底锈斑比指纹还密，得用钢丝球泡醋泡一夜。”
江天昊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紫铜锅？”
周辰没答，只朝钱三一扬了扬下巴：“帮吴子把化学作业写了，他昨晚熬到两点，错题本上画满了酱料分子结构图。”
钱三一怔住：“他连羧基和酯键都分不清，画什么分子结构？”
“他画的是酱油发酵菌群代谢路径。”周辰转身走开，声音很轻，“江家厨房能活一百年，靠的从来不是招牌菜，是每代人死磕一个‘鲜’字。你爸当年为改一道豆瓣酱的曲种，在郫县蹲了四个月，回来时指甲缝里全是霉菌孢子——这种人，不会突然垮。”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江天昊耳膜。他低头盯着自己指甲盖里还没洗掉的褐色酱渍，忽然想起昨夜翻旧相册，看到父亲蹲在酱缸前用竹耙搅动酱醅，后颈晒脱了皮，血痂混着汗珠往下淌。那时他嫌臭，捂着鼻子跑开，父亲只回头笑：“臭才对，臭是活的。”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周辰已站在校后门铁栅栏外。他肩上挎着帆布包，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瓶工业级白醋、一卷三百号钢丝球、以及江天昊初中那本卷了边的语文课本——扉页用铅笔写着“江天昊 2015.9 入学”，底下一行小字：“爸说，字写歪了没关系，心不能歪。”
六点整，江天昊喘着粗气冲过来，校服外套甩在臂弯，额角全是汗。他看见周辰手里那本旧课本，猛地停步，喉结上下滚动：“你……你哪来的？”
“你妈昨天送饭时落在我课桌上的。”周辰递过去，指尖在“江天昊”三个字上轻轻一点，“她擦饭盒，手抖得厉害，饭粒掉在课本上，我帮她捡——她没注意，可那页《岳阳楼记》背面，墨迹被水晕开了，‘先天下之忧而忧’那句，‘忧’字右半边化成一片蓝黑色云团。”
江天昊死死攥着课本，指节泛白。他翻开第137页，果然，那行手写配方旁，多了一小片洇染的泪痕，形状像枚未封口的酱坛。
“走。”周辰转身推开铁门。
江家老厂房在城西废弃工业区，锈蚀的卷帘门上喷着褪色的“江氏酱坊”四个大字。推门进去，霉味混着陈年豆豉的微酸扑面而来。十米高的穹顶漏着天光，照见中央那口两米宽的紫铜酱缸，缸沿积着厚厚一层灰，缸体布满蛛网与暗红锈斑，像一道凝固的旧伤疤。
周辰径直走向角落工具箱，掏出一把生锈的刮刀。江天昊想阻拦：“别碰！这缸我爸说过，开过光的，沾不得生水……”
“所以才要用醋。”周辰将白醋倒进搪瓷盆，钢丝球浸透，发出滋滋轻响，“铜锈是碱性，醋是酸，中和反应，不伤缸体。你爸守规矩，可规矩是人定的，不是神写的。”
他蹲下身，钢丝球贴着铜锈缓缓打圈。锈屑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的紫红底色。江天昊呆立原地，看着那抹久违的紫红在晨光里渐渐苏醒，像沉睡多年的血脉重新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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