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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头目浮在水面的脸被泡得发涨,嘴角黑血淌进泥里,我指尖刚碰到他后颈,就摸到后衣领缝里粘着个凉冰冰的小纽扣——是比之前那台发射器更小的触发式信号源,刚才混乱中谁都没瞧见,纽扣上的玻璃罩已经碎了个角,藏在山体里的振动感应装置只要接收到爆破级的震波,立马就能引动通风井那边预置的药包。我后脊骨瞬间凉透,对讲机里救援队的滋滋声突然断了,只剩那边岩壁塌落的闷响滚过来,不用想,绕后的接应组肯定是遭遇了埋伏。
水位蹭着靴帮子往上漫,没两分钟就淹过了铁轨最下层的枕木泡松的木渣子,黄浊的水裹着矿层里带的硫磺味往鼻子里钻。老莫扯着我们往铁栅门边上靠,手电往刚才露出来的铀矿保险箱上扫,箱锁是当年鬼子特制的十字扭簧锁,整层门板厚过三毫米,用霰弹枪轰都得七八发才能穿,可锁芯边上却焊着个锈得发褐的铜制泄压阀——这是防洞体坍塌挤压炸碎箱内样本的安全阀,连在后面暗河的引水细管上,只要把阀捅开,高压水流直接能把锁舌顶开,比撬锁快十倍。
“现在没空想怎么开锁,他们剩下的人肯定揣着声呐定位仪,跟着暗河流水声摸过来,三分钟就能摸到这。”周技术员把别在领口的测绘笔咬下来,笔尾那根细钢针正好插进泄压阀的小孔里,他指尖往下使劲一撬,“呲”的一声,憋了快八十年的高压水柱直接喷出来,溅在我脸上凉得刺骨。铜制阀片被水流顶得往后弹,直接磕在箱锁的机括上,第一排锁舌当场“咔哒”弹开半寸。
可水流冲击力太大,连带着整个铁栅门都在晃,我们脚边的浮矿渣被水冲得直打旋,远处暗河拐角的水面突然翻起来碎浪,不是水流冲的,是有人顶着水下呼吸器从暗河潜进来了,黑糊糊的防水头在水面下晃,手里举着的水下鱼叉闪着冷光,直接往站在最边上的小姜腿上扎。小姜往后跳了半步躲过去,鱼叉尖扎进枕木里,带出半串烂木渣,那人拽着鱼叉往回扯,身后水面又冒出来仨脑袋,全是绕开正面堵截从暗河潜进来的佣兵,连枪都套着防水套,准头比刚才冲洞道的那帮人狠得多。
我爹把手里那截铜丝往腰上一缠,顺手摸起脚边半根沉在水里的旧钢轨条,往水面上斜着拍,水浪被拍得砸在最前面那人的面门上,他面罩当场被拍碎,半张脸浸在含硫磺的水里,疼得嗷呜直叫,嘴一张就灌进去半口脏水,沉下去没扑腾两下就没了影。剩下俩人举着防水步枪往我们这边扫,子弹穿过水面激起一溜白泡,打在铁栅门上溅出锈渣,陈叔拽着我往保险箱后面躲,他瞅准最边上那佣兵换弹夹的空当,抄起脚边刚被水压顶开的箱盖铁板,顺着水面滑出去,铁板借水力直接撞在那人手腕上,步枪“咚”地沉进水里,没等他捞,小姜已经纵身扑过去,攥着他后颈往水里按,指节卡着他脖梗的呼吸器管子使劲一拧,橡胶管当场瘪成了麻花,那人腿蹬了两下就软了。
最后那个佣兵根本没恋战,转头就往暗河深处游,他背上背着个密封的塑料包,明摆着里面是用来炸开整个铀矿样本仓的烈性防水炸药,水流越涨越急,再往前二十米就是暗河的主落差口,他要是把炸药往岩缝里一塞,整层含铀矿脉全得被炸成粉尘飘出去,半个山头的人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放射性沾染。周技术员急得脸发白,他刚才攥着测绘仪蹲在水边算流速,突然拍了我大腿一把:“铁轨枕木是松木的,泡饱水沉底,可上面压的旧工字钢轨道是空心的!暗河拐弯的地方当年留了个道岔,只要把轨道撬弯卡进道岔缝,水流能直接借着轨道的弧度改道,往他那边冲的冲击力能撞碎半米厚的岩层碎块!”
我和我爹、老莫三个人并排攥着柴刀刀柄撬铁轨接缝的铆钉,水已经漫到了腰上,锈渣子混着水往眼睛里钻,撬到第三下的时候铆钉“咯吱”一声弹起来,整根两米多长的工字钢被水流冲得晃了晃,我们借着水劲往侧面一推,粗重的钢轨顺着锈住的道岔轴“哐当”往侧方斜下去,满暗河的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裹挟着大大小小的钨矿碎块往那佣兵后背撞。他刚游到落差口边上,没等拉开炸药包的保险销,整个人直接被水流拍在岩壁上,后背的防水炸药被凸出来的矿尖刮得撕开了口子,黄色的炸药膏混着水往外流,人顺着浪头直接卷进了落差下的深潭里,连个水泡都没冒上来。
等我们把歪掉的轨复位大半,才发现最边上那排保险箱里,最靠里的箱子根本没有铀矿样本,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泛黄的牛皮档案袋,封皮上印着当年日军关东军的密戳,边角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印记。陈叔抖着手上的水把最上面那袋扯开,刚扫了两行字脸就沉了——这哪里是钨矿开采记录,是当年日军在周边山坳里建秘密生化试验场的坐标图,标注的位置就在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往下七十米,底下还藏着整吨没处理的试验废液罐。
我手里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一声响,这次不是救援队的动静,是个带着海岸口音的陌生男人声音从频道里钻出来,信号满得刺耳:“你们脚下的底板早就被我们钻透了孔,废液罐的引爆装置连在你们刚才碰过的铁轨导电片上,现在倒计时剩三分钟,要么把手里的铀样本和档案全交出来,要么整座山的毒水全渗进底下的饮用水系。”我猛地低头,才看见刚才水流冲开的地面裂缝里,露出来好几根细得像头发丝的电子引信,线头正连着暗河水面飘着的那截我们没顾上捡的裸铝线,电火花顺着线已经往裂缝深处爬了半米。而洞道通风口方向,此刻隐约传过来陌生的脚步声,来人好像压根不怕我们之前布下的发烟陷阱,脚步稳得很,连点犹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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