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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淹槛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我脚边那堆码得半人高的未拆封水泥袋都往暗河主渠里滑，我眼疾手快薅住最边上那袋的提手，百十斤的水泥袋灌满了水雾沉得像块生铁，我指节扣得勒出白印才把它拽回脚边。老莫腿上的伤口被凉水泡得发白发肿，他半跪在水里摸出腰上别着的矿用信号笔，笔帽一咬就往支巷岩壁上那排废弃的预埋挂点圈——那是早年施工队留着挂风水管的钢钩，每个钩根都往花岗岩里凿进去半米深，原本是用来吊数十斤重的防尘风筒的。

   
    我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把刚才从面罩人手里缴来的那根伞兵刀往腰后一别，踩着水泥袋往岩壁上扑，指尖勾住最上方那个钢钩试了试牢实度，钩子纹丝没动。我爹后背的血口子被水流泡得发疼，他咬着牙把铸铁井盖掀起来，底下被炸变形的钢筋圈刚好能套进钢钩的缝隙里，三个人连扯带拽把那卷半指粗的防洪涤纶绳往所有钢钩上缠，交叉勒成一张绷紧的网，再把上百袋水泥顺着绳缝码进去，堪堪在支巷口堵起一道半人高的临时堰。

   
    可没等我们把最后一袋码稳，洪峰闷雷似的撞了过来，混着卵石的水浪直接拍在临时堰上，最外层三袋水泥当场被冲得崩了包，灰色的水泥粉混着铀碴浊水四下漫开。我整个人被浪推得往后踉跄两步，后腰之前被刀尖划破的伤口本就没止血，被凉水一激疼得我眼前黑了半秒。就在这时候，隧洞深处突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刚才被撬断手腕的那个面罩人居然没被炸死，他半边身子沾着辐射尘的灰，另一只手里攥着个袖珍式液压剪，瞅准我们拴着缆绳的钢钩就往这边冲——他摆明了是要剪断挂点绳网，让堵水的堰体直接散架。

   
    老莫挡在我身前，顺手捞起脚边那块带棱角的铀矿石标本，没等那人靠近就往他膝盖骨上砸，石块结结实实磕在他腿面上，那人“噗通”半跪进水里，液压剪“咔哒”一响，直接把离他最近的那根侧边防护绳咬断了半截。我爹踩着堰体上突出的水泥包跨过去，手里攥着刚才剩下的半根绝缘拉杆，照着他后颈窝就往下扫，这人往前一扑，脑袋撞在岩壁的铅矿石上，可手里的液压剪还死死攥着，咬着牙就要往主承重绳上凑。

   
    我兜里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一声响，是守在洞底的小周带着几个年轻矿工赶过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长柄镐和堆垛用的钢叉，手电光齐刷刷往隧洞口扫，照得那个面罩人晃了晃神。就这半分愣神的功夫，老莫扔出去的钢叉正好穿在他攥着液压剪的手腕上，把他整个人钉在岩壁的软土层里，污水顺着钢叉臂往下淌，他挣扎半天愣是挣不动。

   
    可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头顶隧洞壁上裂开的缝隙突然哗啦啦往下掉碎石，上游堰体垮塌的大块砾石被水流卷着撞过来，我刚码上去的临时堰晃了三晃，最中间那根主承重绳被尖角砾石磨得外层纤维全断，眼瞅着就要崩开。我突然想起裤兜里还塞着那半卷之前缠警报杆剩下的高压绝缘电工胶布，也顾不上胶布怕水的毛病，撕开来往绳体磨损的地方一层又一层缠，胶布被水浸得发滑，我指尖磨得全是胶黏的黑渣，硬生生缠了二十多层把断绳的缺口箍住。

   
    身后小周带着人已经把隧洞外堆着的导流铁皮槽抬了进来，顺着水流的侧边往支巷方向引，原本直接往主渠冲的浊水顿时分出去七成，往巷底的铅矿石堆里灌。我爹蹲在堰体最边上，把刚才那面铸铁井盖斜卡在堰体和岩壁的缝隙里，正好挡住大块砾石的冲击，溅起来的水浪拍在他脸上，混着血痕往下淌，他连抹都没抹一把。

   
    天边的太阳已经爬到了山尖，暖光顺着隧洞门缝往里照，外头传出来护矿队队员的喊声，可我手里攥着刚从堰体边摸出来的辐射计量仪，指针正疯了似的往红区跳——刚才那股混着铀碴的水漫过支巷地面，居然渗进了早年施工遗留的一道未被发现的暗坑里头，那坑底下连通着的是六十年代挖的老引水支渠，早先因为塌方被封了大半，却还留着个巴掌宽的缺口，往山后那片村民自种的菜地方向渗。我兜里那颗源球的温度越来越高，隔着厚厚的工装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暖意，远处山坳里已经传来了巡山村民说话的声音，再晚半分，渗出去的辐射水就要沾到进山挑水的村民脚边。老莫突然拍了拍我肩膀，抬手指向隧洞顶部那根早就废弃的注浆管管口——那里面还存着半罐当年没打完的高密度防辐射铅浆，阀门就在支巷顶部的操作台边，只是操作台离地面足足三米高，脚下全是奔涌的浊水，压根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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