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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楼后巷刘婆婆家的冬至暖锅”,说完便笑,眼角挤出细纹,可笑意不达眼底。
我把汤碗放进恒温餐盒,拎起帆布包。包里除了铜钱,还有一支录音笔——今早我悄悄塞进后厨监控主机的散热孔,镜头角度刚好对准操作台右侧三寸。如果今晚真有什么,至少声音能留下。
十点五十分,我锁好饭馆铁门,钥匙在掌心硌得生疼。巷子空无一人,连常蹲在27号门口打盹的三花猫都不见了。路灯昏黄,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砖墙上,竟似两个人并肩而行——一个是我,另一个,袍角曳地,宽袖垂落,腰间悬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玉佩。
我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雨帘。
可就在那一瞬,左耳耳垂忽地一烫,像被火燎了一下。我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点微凸——是颗极小的朱砂痣,我从未有过。它温热,跳动,仿佛一颗被按进皮肉里的活种子。
子时差一刻。
老槐树在巷尾拐角,早已不是林姨说的焦木残桩。三年前市政改造,工人掘地三尺,竟从树根盘绕的夯土层里,起出半截石碑。碑身断裂,字迹残缺,唯余“……槐……癸……通判……”数语。施工队本想运走,可吊车钢索三次绷断,领班脸色煞白,连夜请来道士焚香作法,才勉强把石碑挪进巷口小公园的玻璃亭里。如今那亭子夜里锁着,玻璃蒙雾,隐约可见碑影如墨痕匍匐。
我站在亭外,雨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冰得我一缩。玻璃门虚掩一条缝,我推门进去,冷气裹着陈年香灰味扑面而来。石碑静静立在中央,断口狰狞,苔痕如血。我走近,借着亭顶一盏幽蓝应急灯的光,看清碑侧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刀锋凌厉,绝非现代工具所为:
【熙宁七年冬,槐枯而根不死,待持钱者至,启门三叩,门自开。】
我喉结滚动,攥紧铜钱。它在我掌心发烫,那道裂痕竟隐隐泛出微光,如游动的赤线。
我数着心跳,抬起手。
叩。
第一声,石碑震颤,灯影摇晃,亭外雨声骤歇。
叩。
第二声,苔痕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漆字:【沈】。
叩。
第三声落下的刹那,整座玻璃亭轰然震动!不是地震般的摇晃,而是某种巨大存在缓缓舒展筋骨的闷响。头顶蓝光倏灭,应急灯滋啦爆裂,黑暗吞没一切。我本能闭眼,再睁时,眼前哪还有什么玻璃亭?
我站在一条青砖长街上。
雨停了。空气清冽,混着熟梨膏的甜香、新焙龙井的涩气、还有……铁器淬火时腾起的白烟。头顶是靛蓝天幕,疏朗星辰,其中一颗格外亮,大如铜钱,正悬于中天偏南——是北极星?可它位置偏得离谱,星芒呈淡青色,边缘微微波动,像水底倒影。
我低头,自己仍穿着那件沾着酱油渍的围裙,可脚下青砖缝隙里钻出细嫩青草,随风轻摆。远处传来悠长吆喝:“胡饼——新出炉的胡饼嘞!添了西域芝麻,香掉眉毛哟——”
那调子,是古音。
我僵在原地,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身后传来辘辘车轮声,由远及近。我缓缓转身。
一辆乌木独轮车停在我面前。车夫戴着斗笠,蓑衣下摆滴着水,露出半截粗布裤腿。他没看我,只伸出左手,摊开掌心——掌纹纵横,却在命宫位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印记,形状与我包里纸条上的指印一模一样。
“客官,”他嗓音沙哑,带着奇异的韵律,“可是寻沈先生?”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他……在哪儿?”
车夫终于抬眼。斗笠阴影下,是一双极黑的眼睛,瞳仁深处似有微光流转。他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沈先生在等您。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握着铜钱的右手上,“得先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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