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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终于来了，灶房里立时忙活起来。

    这回不让上蜜饯果脯等前菜，幸好炖菜已提前炖好，照例先上。

    和以往一样，新菜和难度较高的菜品由吴铭操刀，相对简单和徒弟熟练度较高的菜品诸如松鼠鳜鱼、照烧鹌...

    我站在后厨的不锈钢操作台前，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纸条上是苏砚的字迹，墨色略淡，像是匆忙间用钢笔写的：“今夜子时，老槐树下，带‘它’来。勿信他人，勿带旁人。”

    “它”——这个字被圈了两道，力透纸背。

    我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四十七分。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多小时。窗外雨丝斜织，青石板路泛着冷光，整条南浔巷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的轻响。我下意识摸了摸围裙内袋——那里躺着一枚铜钱，外圆内方，边缘已磨得温润，正面铸着“熙宁元宝”四字，背面却无纹无字，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横贯钱心。

    这是三天前在饭馆后院挖排水沟时刨出来的。当时铁锹磕到硬物，“当”一声脆响，溅起的泥点糊了我半张脸。我扒开湿土，就见它半埋在朽木根须之间，像被人刻意埋下，又像等了人许多年。

    我没告诉任何人。连每天来帮忙择菜的林姨、送豆腐的老周、蹲在门口逗猫的高中生小陈，都没提一个字。可昨晚林姨端着一碟酱萝卜进来，忽然说：“你这后院，从前是家药铺，老板姓沈，清末就搬走了。听说他走那晚，灶膛里烧了七天七夜的艾草，灰都没扫，只带走了三样东西——一只青瓷罐、半卷《本草拾遗》，还有……一枚压箱底的铜钱。”

    我手一抖，萝卜片掉回碟子里。

    她没看我，只用抹布慢条斯理擦着灶台边沿的油渍：“那钱，听老人讲，是沈老板从汴京带回来的。说是王安石变法那年，他在相国寺外头替人抓药，遇见个穿皂隶服的汉子，病得快断气了，递给他这枚钱，说‘若往后有难，拿它去寻通判衙门后巷第三棵槐树’。可没过半月，通判就被参劾罢官，流放岭南，那槐树也遭雷劈，只剩半截焦木。”

    我喉头发紧：“后来呢？”

    “后来？”林姨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后来沈老板把钱锁进紫檀匣，匣子沉进后井。再后来，井填了，铺子倒了，地契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你手上——你签合同那天，正巧是农历七月十五。”

    我记起来了。那天阴云密布，中介催我快签字，说这铺子便宜得离谱，前任店主急着脱手，连押金都退了三千。我笑着应下，心想不过是个破旧饭馆，翻新花不了几个钱。直到推开门，扑面一股陈年药香混着酱油发酵的微酸，后院那口枯井边，歪斜插着半截焦黑树桩——树皮剥落处，隐约可见刻痕，正是三道并排的竖线。

    我转身进了储藏室，在最底层的纸箱里翻出那个蒙尘的紫檀匣。匣盖掀开，里面没有青瓷罐，没有手抄药典，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和灰下压着的这张纸条。

    纸条右下角，印着一枚朱砂指印，形状奇特：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微屈，拇指扣于掌心——活脱脱是北宋衙役结印传讯的手势。

    我盯着那指印，突然想起苏砚昨天下午来店里，点了一碗阳春面。他穿着深灰风衣，袖口沾着一点白粉，像是刚从工地收工。他吃面时很慢，一根一根挑起，吹凉，再送入口中。临走前，他掏出手机想扫码付钱，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瞥见壁纸是一张泛黄的拓片照片：碑文漫漶，唯余“熙宁七年，奉敕重修通判署后槐”数字清晰如刀刻。

    他走后，我在洗碗池边擦手，抬头看见玻璃门上的倒影——苏砚并未走远，他停在巷口梧桐树下，仰头望着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枝叶间隙里，悬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上墨书两字：沈记。

    可这巷子里，从没有过“沈记”。

    雨声渐密，敲在铁皮棚顶上，如碎鼓点。我解下围裙挂好，从冰柜取出昨夜炖好的猪肚鸡，盛进青花汤碗。汤色金黄澄澈，浮着细密油星，肚片软韧，鸡块酥烂，撒一把现炸的花椒油酥，香气立刻撞开潮湿空气。这是苏砚爱吃的，他总说这味道“像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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