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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柜子那些全部弄完了?员工找好了?”周砚闻言有些惊讶。
黄莺笑着点头:“对,今天上午过来装的柜子,下午我组织人手把卫生打扫好了。员工招了两个,一个在供销社干过,负责秤称,一个在乐明饭店干...
乐明把最后一片灯影牛肉夹进盘中,轻轻一抖,红油微漾,芝麻粒在琥珀色的肉片上泛着细碎光泽。他搁下筷子,抬眼扫过围在灶台边的一圈人——赵孃孃正踮脚往保温柜里瞧,黄莺一手扶着蒸笼盖沿,另一手还捏着半截没啃完的香肠,周砚和李丽华并排站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围裙边角,飞燕蹲在火盆旁,用竹签戳着一块刚烤软的牛肉干,眼神却牢牢黏在那两盘灯影牛肉上,连火苗燎到她额前一缕碎发都没察觉。
“真成了?”周砚低声问,声音压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盘中那层薄如蝉翼的红光。
乐明没答,只伸手从灶膛里拨出一小块炭,用铁钳夹起,凑近灯影牛肉边缘悬停三秒。炭火灼热气流拂过牛肉表面,红油微微颤动,芝麻粒纹丝不动——没返潮,没渗油,酥而不腻,干而不焦。他点点头:“七分火候,八分刀工,九分晾晒,十分心气。今天这锅,是头一回,全齐了。”
话音刚落,厨房门帘一掀,卫璐探进半个身子,额角沁着汗,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大周!章老八刚把最后十斤后夹肉送进院子,绞肉机也洗刷干净了,万秀说他马上来帮忙灌肠!”他身后,万秀抱着个搪瓷盆紧跟着跨门槛,盆里盛着刚搅匀的肉馅,肥瘦比例匀称得如同尺子量过,青花椒末与醪糟汁在肉糜里洇开淡褐色的晕染。
“来得巧。”乐明抄起抹布擦了擦手,顺手把灶台边那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推过去,“成本算出来了——七斤鲜牛肉,剔筋去膜后得净肉六斤二两,切片、晾晒、蒸炸、拌料,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八点三,成菜五斤四两。每份装三十五片,厚薄误差不超过零点二毫米,一斤能出十四份。按两块钱一份卖,毛利一块七,刨去人工、炭火、调料、包装,净利一块一毛六。一天做五十份,纯利五十八块;一百份,一百一十六块;要是赶上腊月,日销三百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发亮的眼睛,“……月入一万零四百四十块,税后九千出头。”
“嘶——”黄莺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香肠“啪嗒”掉进蒸笼水汽里,她浑然不觉,只盯着乐明:“大周,你莫不是半夜蹲在供销社门口数过人民币?”
“数钱倒没数,”乐明笑了,从围裙兜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铜秤砣,“但这个,我天天掂。”他把秤砣搁在案板上,发出沉闷一响,“做菜跟做生意一样,差一丝,味就走;差一厘,利就漏。灯影牛肉能站住脚,不是靠它脆,是靠它稳——每一片都一样薄,每一份都一样重,客人今天吃了说好,明天来还要点,后天带朋友来,指着这盘子说:‘就这味,错不了。’”
正说着,外头忽传来一阵清脆铃响,接着是周沫沫奶声奶气的喊:“锅锅!铁英哥哥说,他写完作业了,要来吃牛肉干!”话音未落,小丫头已扒着门框挤进来,小脸被冬阳晒得红扑扑,怀里紧紧搂着个粗陶罐,罐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隐约透出芝麻香。
“沫沫,罐子里啥子?”赵孃孃弯腰捏她脸颊。
“灯影牛肉!”周沫沫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我跟铁英哥哥一起挑的!选最薄最脆的,还撒了糖!锅锅说,这是给我一个人的七香版!”她踮脚把罐子往灶台上放,动作郑重得像供奉什么圣物,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扑向乐明,两只小手攥住他围裙带子,仰头问:“锅锅,明天……明天还能做吗?”
乐明低头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炭灰,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这孩子第一次见他切牛肉片,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后来每天蹲在案板边,看他一刀刀削下薄如蝉翼的肉片,小手学着比划,指尖被刀锋蹭破过两次,结的痂还没褪尽。他喉头微动,没答话,只伸手解下自己脖子上的蓝布围裙,仔细叠好,塞进周沫沫怀里:“明天早上六点,你来帮锅锅铺铁丝网。第一轮烘的牛肉,你挑三十片,装进这个罐子。”
周沫沫立刻抱紧围裙,像得了金印诏书,小胸脯挺得笔直:“嗯!我保证,一片都不让飞燕姐姐偷吃!”
“嘿!谁稀罕偷你那甜滋滋的!”飞燕佯怒,作势要抢,周沫沫咯咯笑着躲到赵孃孃身后,小手却死死护住陶罐,罐底磕在木案上,发出笃笃轻响,像一颗心在跳。
这时,院门外传来阿伟洪亮的嗓门:“乐明!开门!老黄他们几个师傅,扛着熏炉来了!”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阿伟当先跨进,身后跟着三个穿藏青工装的老汉,肩上各扛着半截黑黝黝的柏木熏炉,炉膛内余烬尚存暗红,热气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阿伟抹了把额头汗,指着熏炉:“昨晚上连夜改的!炉膛加高两寸,烟道拐了三道弯,熏出来的腊肉香肠,香味能钻进骨头缝里!黄师傅说,再试三天,保准比去年多浸三分柏木气!”
乐明快步迎上去,手指抚过熏炉内壁新砌的青砖,触感温润坚实。他抬头,正撞上黄师傅沟壑纵横的脸——老人没说话,只将手里一支磨秃了毛的猪鬃刷递过来,刷柄上刻着模糊的“周”字。乐明接住,指尖摩挲着那凹陷的刻痕,忽然想起师父孔怀风当年教他熬高汤时说过的话:“火候是汤魂,刀工是菜骨,可真正让菜活过来的,是手底下这点不敢糊弄的劲儿。”
“黄师傅,您老歇着。”乐明把猪鬃刷插进围裙口袋,“今儿熏房,我来烧第一炉。”
黄师傅没应声,只朝熏炉努了努嘴。乐明会意,俯身掀开炉盖,一股浓白烟气裹挟着柏木焦香腾起,他抓起一把青冈木屑撒进炉膛,火苗“呼”地窜高,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烟雾缭绕中,他听见阿伟在身后低声道:“乐明,周村酒楼那边,洪亨今早托人捎话,说想跟你谈谈腊肉香肠的供货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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