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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秀和严戈跟着孙宝国进了隔壁门市，这边也差不多坐满了，他们的位子靠里，旁边摆了两张圆桌，放着玻璃转盘，和店里的八仙桌有着明显区别。

    一张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另外一张还空着，不过上边摆了一块“已预定...

    周沫沫把最后一片七香灯影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小舌头还下意识地舔了舔指尖沾着的红油与芝麻碎，眼睛亮得能映出灶火光来。她仰起脸，冲着乐明脆生生道：“爸爸，明天还能做这个吗？不辣的，留给我两片，我藏在枕头底下，等小胖来找我玩的时候再拿出来——他肯定没见过这么脆的牛肉！”

    乐明正弯腰往保温炉里码最后一摞牛皮纸包，闻言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低头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藏枕头底下？不怕半夜耗子爬上去偷嘴？”

    “才不会！”周沫沫一挺小胸脯，鼻尖都皱起来了，“耗子怕我！我昨天还拿扫帚追过它，它吓得钻灶洞去了！”

    话音刚落，厨房门帘被掀开一条缝，黄莺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青布小包，发梢还沾着外头飘进来的雪粒子：“周老板，你家耗子昨儿真没来偷嘴——是苏稽那耗子精自个儿半夜溜进来，蹲在案板边啃了三片，还就着你那坛子老陈醋漱口，说是解腻！”

    乐明失笑，刚要接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清脆得像冰棱坠地。紧接着是章老八洪亮的吆喝：“卫璐老板！万秀师傅！李师傅！快出来瞧瞧——嘉州文管委的车队到了！”

    众人一愣，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果然见院门外停着两辆沾满泥浆的东风拖拉机，车斗里满满当当堆着麻袋、铁锹、洛阳铲，还有几捆捆扎整齐的竹简和陶罐。十几个晒得黝黑、衣襟上补丁叠补丁的男人跳下车，脚踩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鞋底刮出刺啦声。领头那人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却眼神清亮的脸，正是楚映秋。他肩头扛着把磨得发亮的青铜短剑鞘，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

    “映秋叔！”黄莺第一个扑过去，踮脚拍他肩头，“您这回带的是不是新挖出来的巴人酒器？听说前天暴雨冲垮了崖壁，露出了整面岩画！”

    楚映秋笑着摇头，把草帽递给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顺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片薄如蝉翼、红亮透光的灯影牛肉：“酒器倒没带，就带了这个——今早路过县城供销社，看见你们店里的告示，我琢磨着，这玩意儿比考古报告还勾人，干脆顺路捎来，让大伙儿尝个鲜。”

    话音未落，车斗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抄起一片牛肉，对着院中高悬的煤油灯眯眼细看：“哎哟，这光透得，比我孙儿那玻璃弹珠还亮！啧啧，比当年达州周砚老爷子摊上卖的还薄三分！”

    “可不是嘛！”另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汉子接过话头，伸手捻起半片，咔嚓一声咬断，“酥！脆！香！辣味儿钻得深，芝麻粒在牙根底下蹦迪——好家伙，这哪是牛肉，这是会跳舞的灯影！”

    乐明怔在原地。他认得这些人。三年前在达州罗家坝遗址发掘现场，他跟着赵铁英去送慰问品，见过这群人蹲在探方边上，就着搪瓷缸子里的粗茶，分食一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灯影牛肉。那时楚映秋递给他一片，说：“小周啊，巴人信奉‘光影通灵’，牛肉切得薄透，便是请祖灵入席。你师父做得好，可光透了，魂儿没透——得让嚼的人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晒坝边，等着阿婆从蒸笼里夹出第一片，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吹凉……”

    原来他们一直记得。

    万秀眼疾手快，端出一摞粗瓷碗，哗啦啦摆满长条木桌。李苏叶默默拎来两坛刚启封的泡菜，酸香瞬间压住了牛肉的麻辣。赵淑兰不知何时也踱了出来，手里攥着本磨毛了边的账册，目光扫过众人油亮的手指和发光的眼睛，忽而叹口气：“行吧，今儿这顿算店里的招待费——但明儿起，谁再偷吃后厨的卤肉，罚抄《论语》十遍！”

    “得嘞！”众人轰然应诺，笑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抖落。

    这时，苏稽从里屋抱出个蒙着蓝布的木匣，郑重放在楚映秋面前：“映秋叔，您前年托我带去达州的那坛‘雪水窖藏’，我们周老板按您说的法子，埋在后院腊梅树根底下，今儿正好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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