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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我现在强得可怕!(1.2w)(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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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明饭店后门那家‘周记麻辣烫’的路数?挂羊头卖狗肉还带版权声明?”

    “人家敢挂,是因为真去过荣乐园进修。”孔派眼神沉下来,“运良师兄亲自签的推荐信。可我今早去看了,他切的牛肉片,薄是薄,但筋络没断——灯影牛肉要透光,得靠肌纤维纵向撕裂,不是靠刀锋硬削。他那片子,举起来像磨砂玻璃,不是灯笼纸。”

    厨房里空气骤然绷紧。卤锅的咕嘟声仿佛都慢了半拍。

    乐明却弯腰从灶台底下拖出个竹筐,里面堆着几十张牛肉片——是他昨天傍晚练手的废料。他挑出一张最薄的,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冬日阳光举起。光线穿透肉片,纤毫毕现,连肌理间细微的油润光泽都清晰可辨,仿佛整张肉片化作了半透明的琥珀。

    “筋络断了七成,余三成承托骨架。”他轻声道,“断太尽,一炸就散;断太少,透光不足。这七三之分,得靠手指掐住肉片两端,听肌腱断裂时的‘嘶’声长短——长则过,短则欠。”

    他放下肉片,目光扫过众人:“万秀酒家明天开张,送贺礼的人会很多。我要去,不是砸场子,是去吃一顿饭。”

    孔国栋立刻道:“我陪你。”

    “我也去!”王勉跳起来,“我帮您数他切了几片牛肉!”

    乐明摇头:“你留下。明天一早,你带着李丽华,把今天卤的三十斤牛肉全切成灯影片。厚度统一,每片必须能透光见指纹。切完用竹筛摊开,撒上辣椒面、花椒粉、芝麻,静置两小时,再入温油。油温记住——一百二十度,油面泛起细密‘蟹眼泡’,不是‘鱼眼泡’。”

    王勉张了张嘴,终究没问为什么。

    阿伟却忽然开口:“周七娃,你去万秀吃饭,该不会……带咱们的灯影牛肉去吧?”

    乐明从竹筐底层摸出个粗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浓烈辛香混合着酥脆焦香猛地炸开,直冲人脑门。罐子里,一层金红相间的肉片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微微蜷曲,像一只只收敛翅膀的蝶。

    “带了。”他合上盖子,陶罐磕在案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就这一罐。不多不少,正好五十片。”

    孔派盯着那陶罐,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微哑:“你这罐子……是运良师兄当年装樟茶鸭熏料的。”

    “嗯。”乐明点头,“我跟师叔借的。”

    当晚,乐明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杠,车后座绑着陶罐,穿过苏稽镇蜿蜒的青石板路。冬夜风硬,刮得脸颊生疼,他却始终挺直腰背,像一柄出鞘的刀。

    万秀酒家门前挂了八盏红灯笼,光晕在冷雾里晕染开来,暖得虚假。乐明把车停在巷口,没走正门,绕到后巷——那里堆着几个空油桶,桶身印着“彭固粮油公司”字样。他蹲下身,掀开最上面那个油桶的盖子,桶底赫然垫着一层稻草,稻草上,静静躺着三只青花瓷碗。

    碗里盛着三种东西:一碗是深褐色的卤汁,浓稠得能拉丝;一碗是琥珀色的糖汁,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油膜;还有一碗,是金灿灿的碎米芽菜,粒粒分明,泛着油光。

    乐明伸出食指,蘸了蘸卤汁,送入口中。咸鲜醇厚,回甘微甜,但尾调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涩——那是陈年豆瓣酱发酵过度的痕迹。

    他又蘸了糖汁。甜得纯粹,却少了一股子麦芽糖熬煮至“拔丝临界点”的焦香。

    最后,他拈起一粒芽菜。脆,咸,但香气单薄,缺了苏稽山坳里野生芥菜籽经霜后的那种凛冽劲儿。

    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推开后厨虚掩的门。

    门内,灯火通明。新砌的灶台锃亮,不锈钢水池一尘不染,墙角立着崭新的恒温冰箱。一个穿着雪白厨师服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在砧板前切牛肉。刀落无声,肉片如雪片纷飞,薄得几乎透明。

    乐明没出声,只把陶罐放在灶台边沿,罐子磕在瓷砖上,发出清越一响。

    年轻人闻声回头,眉目清俊,左耳戴着一枚银钉。他看见乐明,又瞥见陶罐,嘴角微扬:“周师傅?久仰。听孔师伯说,您这灯影牛肉,‘薄如蝉翼,脆似琉璃’。”

    乐明点头,目光落在对方砧板上——那堆牛肉片边缘齐整,却隐隐透出一种死板的僵硬感,像剪纸,不像活肉。

    “杨师傅客气。”他抬手,指向陶罐,“尝尝?”

    年轻人没推辞,揭盖,拈起一片。放入口中,牙齿微挫,咔嚓一声脆响,随即眉头舒展:“果然!酥香入骨,辣而不燥,麻而不苦……这芝麻焙得恰到好处。”

    乐明忽然开口:“杨师傅,您切片时,左手拇指压在牛肉上,是吗?”

    年轻人动作一顿:“……是。”

    “拇指压得太死。”乐明伸手,却不碰砧板,只虚虚悬在肉片上方,“灯影牛肉的‘影’字,不在薄,而在‘活’。肉片得在刀锋下微颤,像风吹薄绢。您拇指压实,肉片就被钉死了,刀一落,纤维齐断,没了生气——所以您这片子,透光是透光,却像玻璃,不似灯笼纸。”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淡了,手指无意识攥紧刀柄。

    乐明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扶门框时,顿了顿:“万秀酒家的卤汁,豆瓣酱放多了半钱;糖汁,麦芽糖熬过了头,失了‘拔丝’的魂;芽菜,用的是大棚芥菜籽,没霜气。这些……孔师伯没跟我说。”

    他拉开门,冷风灌入。门外灯笼光晕里,细雪初落,无声无息。

    “对了。”乐明侧过脸,雪光映得他眼睛很亮,“明天起,周七娃饭店的灯影牛肉,提价到两块五一份。不是涨价,是补差——补您那三样‘没霜气’的东西。”

    门关上了。

    陶罐留在原地,盖子半开着,金红肉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灶火。

    巷子里,雪越下越大。乐明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没回头,只是把车把攥得更紧些,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另一口滚烫的锅。

    身后,万秀酒家的红灯笼在雪幕里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而徒劳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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