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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朝廷的平叛大军,还有跟着苏大人来的皇家水师吗?”魏国公安慰他道。
“我怕的就是这个!”何鉴满脸愁容道:“这些可都是他的兵,我们本来还能影响一二,可陆部堂又被调离了!”
说着他长...
四月初十的午宴设在詹事府后园的沁芳阁,朱红廊柱间悬着八盏宫灯,虽是白昼却已燃起烛火,灯影摇曳如豆,映得满庭桂树金粟浮沉。酒过三巡,御赐的松醪酒微温入喉,天子门生们面上泛起薄红,肃穆稍敛,眼底却愈发灼亮——那不是被一种确凿的归属感与使命灼烧出来的光。
苏录坐在皇帝下首第三位,未动杯箸,只以银箸轻叩青瓷盏沿,发出清越微响。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学子,尤其在汤莉与朱子和身上多停了半息。汤莉垂眸敛袖,指节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新佩的银章;朱子和则端坐如松,肩背绷得极直,仿佛脊骨里已嵌进一道不可弯折的钢条。
“苏司业。”朱厚照忽将手中象牙筷搁下,笑问:“朕记得你年初递过一份《龙虎学堂三年建制疏》,里头提过‘轮值巡按’之议?”
“回陛下,确有其事。”苏录起身,袍角拂过楠木案几,“臣以为,龙虎门生既为天子耳目,便不可久居京师坐听风声。当效汉代刺史之制,分赴各省,以三月为期,轮番巡行州县。所见者,非止钱粮刑名,更须查访民瘼:一县有无荒田抛舍?仓廪可曾亏空?学宫是否倾颓?医馆可备丹药?乃至孤寡有无抚恤、河工可曾溃决……皆需具实奏报。非如此,不能知天下筋骨之痛痒。”
“好!”朱厚照击案而赞,“就依你!即日起,本届八百七十四人,按籍贯回避之例,分作二十八组,每组三十人,首期巡按山东、河南、北直隶三省。钦命苏录总领其事,詹事府、都察院各遣监察御史一人随行——此非督责,乃是陪练!”
群臣静默一瞬,随即轰然应诺。汤莉只觉指尖微颤,银章棱角硌得掌心发烫。她想起昨夜翻检《皇明闾报》合订本时,读到王景和殉国前最后一份密报手稿影印件,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削:“马六甲城西水门石阶第三级有裂痕,潮汛将至,恐崩塌误军机……”——原来所谓忠烈,并非横眉怒目赴死,而是于千钧一发之际,仍能俯身数清石阶的裂痕。
宴毕散去,苏录独留于沁芳阁。侍从奉上新焙的顾渚紫笋,茶烟袅袅升腾,他却未饮,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处,竟是南洋海图——非大明官绘之图,而是王景和亲笔所绘的马六甲水道详图,墨色深浅不一,潮汐标注细如毫发,连暗礁形状皆以不同弧度勾勒。图右空白处,有他批注小字:“佛郎机炮舰吃水丈二,东岸浅滩可设伏;西港潮信差刻许,若以火船夜袭,须寅时三刻放缆……”
苏录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沾了点茶渍,在“寅时三刻”四字上洇开一小片淡褐。他忽然抬眼,望向园外西南方——那里,正德银元铸造局的烟囱正吞吐着灰白烟气,如一条盘踞的巨蟒,无声呼吸。
次日卯时,苏录已立于银元局铸坊之内。三百座坩埚排成雁阵,赤铜熔液在陶范中奔涌如血,匠人赤膊挥汗,铁钳翻飞,银坯在锻锤下发出闷雷般的震响。石天柱捧着刚出炉的银圆走来,银光灼灼,边缘齿纹锐利如刃。
“大人,今早又铸出三万枚。”石天柱声音嘶哑,“但佐渡金山运来的银锭,只剩不足二十万两了。”
苏录接过银圆,拇指用力刮过币面“正德元年”四字,刮下一丝银屑,捻于指间细看。“成色足九成九,比去年又稳了三分。”他颔首,“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银圆背面‘宝源局造’字样旁,加刻一粒微凸小星——星纹模具由詹事府工造司监制,仅三副,一副存内府,一副存银元局,一副存天津海政衙门。此后凡无星纹者,一律视为伪币。”
石天柱悚然一惊:“这……怕要引得民间疑惧?”
“疑惧?”苏录冷笑,“疑惧才好。百姓越是辨认不出星纹,就越要拿银圆去兑换处求证。而每一处兑换处,都要张贴《正德银票施行告示》,并附《银票防伪九法图解》——用木版套色印,红蓝双色套印,蓝线为经纬网格,红线为隐纹,对光方显‘正德’二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堆叠如山的铜料,“告诉工造司,辅币模具加快进度。五日后,先铸十万枚铜分币,正面‘正德通宝’,背面‘一分’二字,边缘滚花十五道。铜料不够,就熔掉所有旧式铜钱,只留嘉靖通宝以上年号钱充作古玩。”
话音未落,程万舟疾步而来,面色凝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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