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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4章 :你的人,你来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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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德里格斯瘫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牛皮转椅上,双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战栗。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桌角一道早已被磨得发亮的刻痕——那是去年初他亲手用裁纸刀刻下的数字:1637。

    如今,这个年份已被现实碾得粉碎。

    窗外,珠江口的风忽然转了向,裹挟着咸腥与湿热扑入室内,掀动了摊在桌上的那幅南洋海图一角。罗德里格斯下意识伸手按住,目光却如钉子般死死咬住地图上暹罗湾的位置。那里,墨线勾勒出昭披耶河蜿蜒的躯干,而就在河口内侧、大城府城墙之外三里处,一个极小的红点正静静蛰伏——那是他刚刚亲手标注的“索拉王子私邸”。红点旁边,用极细的鹅毛笔写着一行蝇头小楷:“癸酉年六月廿三,收翡翠腰带一对、云锦袍三袭、阿芙蓉膏十斤,已验明成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这不是贿赂,这是投资。

    更准确地说,是期货——押注大明皇帝即将兑现的诺言。

    他慢慢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只黄铜怀表。表盖弹开,指针停在申时一刻。他记得清清楚楚,两个时辰前,卢督师踏进这间办公室时,怀表也正指着这一刻。而此刻,表盘玻璃上,赫然映出自己一张浮肿却亢奋的脸,眼底泛着狼群围猎前才有的幽光。

    “索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仿佛在咀嚼一块浸透蜜糖的腐肉,“你连自己屁股底下坐的是火药桶都不知道,还妄想当国王?”

    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低哑,像砂纸刮过木板。随即又猛地噤声,侧耳倾听门外动静——夷馆区向来安静,唯有远处码头传来的卸货号子与潮声混作一片。可方才那阵笑,却像是惊飞了什么,窗棂外一株老榕树上,几只灰背鹧鸪扑棱棱振翅而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罗德里格斯脸上的笑意却未褪,反而更深了。

    他起身踱到壁炉旁,伸手拨开那幅伪装成《圣母升天图》的油画——画布后并非砖墙,而是一扇精铁包边的暗门。门轴无声滑开,露出内里一排整齐的橡木匣子。他取下最上层那只,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的羊皮纸信札,封蜡印着不同纹章:马六甲总督府、果阿宗教裁判所、里斯本东印度公司董事会……每一封,都曾是他跪着拆开、颤抖着读完、再焚毁的绝密文书。

    他抽出最底下一封,封蜡完好无损,印着一枚扭曲的海豚徽记——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的秘密通讯渠道,三年前由一名叛逃的书记官交到他手中。信中详细记载了范·迪门亲笔签发的《暹罗特别贸易协定》,其中一条赫然写着:“允许荷属商船以‘护航’名义,在昭披耶河主航道布设水雷,费用由暹罗王室承担,所得战利品七三分账。”

    罗德里格斯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甲边缘泛白。

    原来你们早就在河里埋了炸药,就等大明舰队撞上去。

    可你们不知道——葡萄牙人早在二十年前,就雇了三个暹罗渔夫,每年雨季前潜入河底,用鲨鱼皮裹住手指,一寸寸摸过每块礁石、每道暗流、每根沉木。那些被你们当成天然屏障的乱石滩,其实底下全是空心的蜂窝岩;那些你们视为天险的激流漩涡,不过是上游三座废弃水坝溃口后形成的假象;甚至那条传说中“触之即沉”的鳄鱼湾,底下铺着的,是当年郑和船队遗落的玄武岩压舱石——六百年不腐,稳如磐石。

    他合上匣子,将那封信重新塞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如同安葬一个旧日盟友。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提笔蘸墨,却未写一字,只是盯着砚池里晃动的墨影。墨色浓重,倒映着天花板上彩绘的葡萄牙王室纹章,而纹章中央那颗金色的锚,此刻正被一滴坠落的墨汁缓缓吞噬。

    “陛下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您要的不是忠臣,是刀。”

    “而刀,从来不会问它砍向谁的脖子。”

    他放下笔,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支银质火漆棒,顶端镶嵌着一颗浑圆的黑曜石。这是他三年前在澳门海关查抄一艘走私船时截获的战利品,据说是某位西班牙总督献给教皇的贡品。他从未用过,只因上面镌刻着一句拉丁文箴言:“Veritas odium parit.”(真理招致憎恨)

    今日,他要用它来封缄另一份真理。

    他点燃火漆棒,幽蓝火焰舔舐着黑曜石表面,腾起一缕青烟。随即,他撕下一页空白信纸,提笔疾书:

    “致安都府兵备道卢大人台鉴:

    暹罗八王子索拉已应允为内应,愿于王宫春宴之夜,引我方密使潜入御膳房地窖,开启三十年前暹罗先王所建之秘道。该地道直通王宫主殿承恩阁地下三丈,出口位于龙椅基座之后,内壁嵌有铜管通风,可通声息。随信附图三张,一为地道全貌,二为承恩阁梁柱承重结构,三为王宫禁军换防时辰表——此表由索拉亲信侍卫长亲绘,每日寅时更新,绝无差讹。另,索拉亲口承诺,若王师破城,愿以王室秘藏之‘金佛三百尊、象牙宝座一座、暹罗国玺一枚’为贽,乞降于天朝。”

    墨迹未干,他便将火漆棒按在信纸右下角。黑曜石灼热,火漆熔化,滴落,凝固。一枚崭新的印章浮现——不是葡萄牙王室纹章,也不是东印度公司徽记,而是一条盘绕的赤色蟠龙,龙爪紧扣一枚篆体“朱”字。

    这是他昨夜亲手雕琢的私印。

    印成之刻,他割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龙睛之上。血珠渗入印痕,竟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最终在“朱”字最后一横末端,凝成一点朱砂似的痣。

    他吹干火漆,将信装入特制油纸信封,封口处再盖一枚小印:葡语缩写“R.P.”与汉字“罗氏”并列。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唤仆人送信,而是缓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镶嵌着威尼斯彩色玻璃的落地长窗。

    风骤然猛烈,卷起他油光水滑的鬓发,也吹散了室内最后一丝茶香。

    远处,珠江口海天相接之处,一道灰线正缓缓升起。

    不是云,不是雾。

    是桅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森林拔地而起。桅顶悬着的不是荷兰八色旗,亦非葡萄牙蓝白十字旗,而是清一色玄底金龙旗,在赤道骄阳下翻涌如沸,龙目狰狞,爪牙毕露。

    罗德里格斯眯起眼,数了数。

    第一排,三十七艘。

    第二排,四十一艘。

    第三排……他数不清了。只看见最前方一艘巨舰舰首劈开碧浪,船身两侧舷窗齐开,黑洞洞的炮口如巨兽獠牙,森然指向暹罗方向。

    那是郑芝龙的旗舰“镇海号”。

    据说船上载有最新式“霹雳炮”一百二十门,射程十里,可击穿三寸厚铁甲板。更可怕的是,船尾还拖着十二艘无帆快艇,艇上架设新式“喷火铳”,射程虽短,却能在百步之内将整条战船燃成火把。

    他忽然想起范·迪门在巴达维亚会议上的咆哮:“他们有钱!见鬼的有钱!”

    是啊,有钱到能造出这种烧钱如流水的怪物。

    而自己呢?自己正攥着一把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时间。

    大明军队尚未登岸,暹罗王室尚在醉生梦死,荷兰人还在计算火药库存是否够撑到雨季结束,索拉王子今晚大概正搂着新纳的第七房妃子,吸食他送去的阿芙蓉膏……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棋盘之外。

    却不知,罗德里格斯早已把自己变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皇帝亲手握在掌心、随时准备摁下去的棋子。

    他关上窗,玻璃映出他嘴角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

    “陛下,您要的不只是暹罗。”

    “您要的是整个南洋的膝盖。”

    “而我……”他轻轻抚摸着胸前那枚温热的黑曜石火漆棒,“甘愿做第一个,把膝盖骨敲碎给您铺路的人。”

    他转身走向保险柜,这次没有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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