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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2章:时间,才是这盘棋里最稀缺的资源(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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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七年秋,奉先殿前,奴婢奉先帝遗诏,扶陛下登极,至今……整九年零四个月。”

    “九年零四个月。”朱由检轻轻重复,竟似在计算什么,“那年你跪在丹陛之下,浑身发抖,怕朕杀你。朕记得你指甲掐进掌心,血都渗了出来。”

    魏忠贤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额头触地更深:“奴婢……罪该万死。”

    “朕没杀你。”朱由检将密折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却未燃尽,只将关键几行字映得透亮——“缅军前锋已破木邦,屯兵阿瓦故都,距腾越仅二百四十里”“暹罗使团携金五百斤、象牙百对,潜入大理,求购燧发枪千杆”“葡人马六甲总督密函,愿以澳门为质,换购开花火炮图纸及铸炮工匠二十名”。

    火光跳跃,映得朱由检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魏伴伴,你当年替朕抄过孔府,抄过江南盐商,抄过浙东豪族……”他声音平静无波,“如今,西南刚定,边患又起。朕想问问你——若再抄一次,你抄谁?”

    满堂文武心头一震。

    抄谁?抄缅王?抄暹罗王?抄葡萄牙总督?还是抄……那些私贩军械、勾结外藩的西南边吏?

    魏忠贤伏地不动,良久,才缓缓抬头。烛火映着他眼中一点幽光,竟如古井深处沉了千年的寒铁。

    “回陛下,奴婢不抄外藩。”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奴婢只抄内鬼。西南七省,新设七十八府州县,流官八千七百余人,匠役商贾数十万众……其中若有与缅人通款、与暹罗勾连、与葡人暗售军械者,奴婢便抄他九族,掘他祖坟,焚他祠堂,叫他名字,永世不得入西南忠烈壁!”

    话音落,值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孙承宗深深吸气,忽然拱手,朗声道:“陛下,臣附议!魏公公所言极是!西南初定,最忌内腐。吏部已拟《西南官员廉察条例》,凡赴任者,须具结‘三不’——不收番货、不纳夷使、不涉军械买卖;凡在任者,每季须赴当地忠烈祠焚香,默诵殉难者名录,以儆己心!”

    “好!”朱由检击节而赞,随即转向宋应星,“宋卿,朕令你即刻率钦天监、工部火器司精干,携全套开花火炮、燧发枪图纸,秘密赴腾越卫。不是造炮,是教当地人铸炮!在腾越、腾冲、龙陵三地,建三座‘西南火器工坊’,招募汉夷工匠,以汉带夷,以老带新,授之以技,予之以薪。三年之内,务必做到——缅军铁骑未至,我西南新军火器,已可自产自修!”

    宋应星双目放光,重重顿首:“臣领旨!臣当亲驻腾越,若不成事,愿削籍为民,永不还朝!”

    “不。”朱由检摇头,“若不成事,你不必削籍。朕赐你一块铁牌,上刻‘西南火器督办’六字,悬于腾越城楼。你活着,它就挂在那里;你死了,它就铸进腾越城墙的砖缝里——让每一任腾越守将,抬头看见,便知这江山,是拿命焊上去的。”

    日影彻底沉入西窗,值房内烛火次第燃起,映着舆图上蜿蜒的江河与起伏的群山,仿佛整片西南大地,正随着皇帝的呼吸缓缓起伏。

    朱由检最后望了一眼那幅被朱笔圈点得密密麻麻的舆图,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却如春冰乍裂,蕴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暖意。

    “诸卿,今日议事,至此为止。”他抬手,轻轻拂过舆图上川滇黔桂四省交界处——那里,一条崭新的驿道标记正由东向西,贯穿群山,直达腾越,“明日早朝,朕要颁三道旨意:第一道,擢升秦良玉为‘镇国柱国大将军’,开府石柱,总督西南七省军政;第二道,敕封孙承宗为‘定南王’,食禄三千石,世袭罔替;第三道……”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魏忠贤、孙传庭、张维贤、温体仁等人,最终落在秦良玉脸上。

    “第三道,着礼部、翰林院,会同西南七省耆老、儒生、夷酋、匠首,共撰《西南新志》。非记山川形胜,不录土司逸闻,专述——自崇祯五年至崇祯九年,西南七省百姓如何开渠引水、如何垦荒种薯、如何修桥铺路、如何办义学、如何建忠烈祠、如何持燧发枪守家园、如何持犁铧耕新田……”

    “此书成,刊印万册,分发西南每一村寨;再译为彝文、苗文、傣文、壮文,由新设‘西南译经院’逐字校订,刻板印行。朕要让百年之后的西南孩童,翻开《西南新志》,看到的不是蛮荒瘴疠,不是刀兵割据,而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震得烛火齐齐摇曳:

    “——是他们的祖辈,在朕的大明治下,如何用双手,把一片千年冻土,活生生焐成了热腾腾的家!”

    值房内,无人言语。

    唯有窗外檐角铁马,在渐起的夜风里,叮咚作响,清越悠长,仿佛一声声叩击着亘古不变的苍穹。

    秦良玉缓缓抬起手,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之上。

    那柄刀,鞘是西南特产的乌檀木,柄缠素麻,刀身无纹无饰,只在近护手处,刻着两个细小却入木三分的字——

    “长安”。

    不是长安城的长安,是天下长安的长安。

    她望着朱由检挺直如松的背影,望着满堂俯首躬身的肱骨之臣,望着舆图上那七十八个鲜红的墨点,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千宫灯……

    忽然觉得,自己鬓边的白发,不是迟暮的霜雪,而是黎明前,最先触到阳光的山巅积雪。

    它终将消融,汇入脚下奔涌不息的长江,流向东海,流向日头升起的地方。

    而那地方,叫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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