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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温体仁礼部昨夜刚送来的修订版,墨迹未干,金粉尚泛微光。
主讲教官姓卢,曾随满桂经略哈密,左臂袖管空荡,袖口缝着一枚黄铜纽扣,扣面上刻着“忠勇智毅”四字。他站在桌首,手中竹尺轻叩桌面三声,节奏沉稳如鼓点。
“诸位,请看此处。”竹尺尖端点在吐鲁番以西二百里一处无名山谷,“此地,地形图上标为‘鹰愁涧’,实际并无涧,只有一条干涸河床,宽约三十步,两侧岩壁陡峭,最高处逾百丈。去年秋,满帅遣一支五百人的火器营由此穿插,绕过敌军主力,直抵别失八里后方——全程未发一弹,未损一卒。”
有人忍不住问:“如何做到的?”
卢教官不答,反将竹尺移至河床中段,轻轻一划:“此处,岩缝之中,生有一种灰白色苔藓,雨后三日即枯,枯后遇风即扬,状如飞雪。我军斥候在此撒下硫磺粉,次日晨风起,灰雪漫天,敌哨以为瘴气升腾,闭寨不出。我军便乘此隙,攀索而过。”
满堂寂然。
片刻后,有人低声喃喃:“原来……不是神机妙算,是把草木虫鱼都记进了脑子里。”
卢教官颔首:“记住——战场之上,没有天降神兵,只有人在地面上一寸寸爬过去,一寸寸量过来,一寸寸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绷紧的脸:“你们明日就要开始毕业考核的预演。考题已发。不是攻城,不是野战,是‘驻防’。驻防哈密、驻防嘉峪关、驻防西宁——教官不会告诉你们敌人在哪,只会告诉你:你手下有三百人,粮够六十日,火药够两场齐射,伤员转运需七日,而你接到的最后一道军令是——‘守至援至,援不至,亦须守满九十日’。”
话音落,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桌上舆图哗啦作响,一角掀起,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是某位前任教官手书:
“守,是比攻更难的学问。攻者争胜,守者争命。胜败可论,生死无价。”
那晚,陆军学院自习室灯火通明,无人早退。有人伏案默写《守御十策》,有人对照旧战报推演补给损耗曲线,还有人取出自己绘制的哈密地形草图,在边缘空白处密密麻麻标注着风向、水源、牧民迁徙路线、甚至狼群出没频次……
而在天津海军学院,同一时辰,气象台顶楼的观测舱内,十二名学员正围着一台新运来的“千里镜”轮番校准。
这并非西洋货,而是工部军械司最新研制的“格物镜”,镜筒以紫檀镶铜,内嵌三层水晶透镜,可辨十里外帆影轮廓。主持调试的是一个叫李怀远的学员,福建泉州人,祖父曾随郑和下西洋,家中藏有半卷残破《星槎胜览》手抄本。他左手持罗盘,右手握铅笔,在硬纸板上快速绘出此刻镜中所见:海平线上,一艘渔船正缓缓驶过,船尾拖曳的波痕在镜中清晰如墨线,他迅速标出方位角、俯仰角、距离估算值,并在下方注明:“浪高三尺,流速一节,东南风三级,能见度十八里。”
旁边有人低声道:“李兄,这又不是考试……”
李怀远头也不抬:“等你上了旗舰,舵手问你‘前方有无暗礁’,你敢说‘我觉得好像没有’?”
舱内顿时无声。
唯有镜筒转动时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以及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远处海潮的呼吸之间。
三月初一,天微雨。
温体仁亲自带着礼部八名郎中、二十四名礼乐司执事、三十六名工部匠人,押着最后一车物料抵达昌平。车上是主台背景板的最后一批金漆——非寻常金箔,而是以赤金熔炼后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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