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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坐到行辕正堂那张暹罗花梨木长桌前的只有四个人。
朱由检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圆领常服,没戴冠,只用一根乌木簪子束着发。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一幅从未在任何军事会议上...
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歇,是被某种更宏大的意志按下了暂停的键。
连那面赤红絹帛也凝滞了一瞬——金漆“日”字的最后一笔在光下微微一颤,仿佛时间本身被这声浪震得趔趄了一下,才重新流淌。
朱由检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前。
没有高举,没有挥斥,只是这样轻轻一托。
七千四百一十七道喉咙里奔涌而出的声浪,便如撞上无形堤岸的怒潮,骤然收束、压低、沉降。不是戛然而止,而是被一种不容置疑的静默裹挟着,缓缓沉淀为一种更深、更烫、更肃穆的呼吸。
那呼吸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竟有了重量,一下,又一下,敲在硬土之上,也敲在每个人自己的胸腔里。
皇帝的目光,终于从全场扫过,落向主台正前方十名第一届代表。
他没说话,只朝为首那人颔首。
那人——右颊带疤的参将——立刻上前半步,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起,剑尖朝上,剑柄向前,垂首而立。
朱由检伸手接过。
剑鞘乌沉,非金非玉,乃是以南洋千年铁木秘法蒸煮九次、阴干三年后所制,重逾常剑三斤,却无一丝杂纹。剑柄缠着暗褐色鲛皮,早已被汗水浸透、磨出温润包浆。鞘口一道极细的银线,刻着四个小字:昌平·丙子。
丙子,是第一届毕业年份。
皇帝拔剑。
没有龙吟,没有清越长鸣。只有一声极短、极钝、极沉的“噌——”,像一块烧红的铁猝然浸入冰水,嘶声未尽,寒气已漫开三尺。
剑身出鞘三寸。
不是全出。
三寸,恰好够让所有人看清那一段寒光。
剑脊厚实,刃口微弧,非为劈砍,专为突刺;血槽深窄,如一道凝固的闪电,自锷至尖,一线贯通。剑身左侧,以极细的阴刻填金,镌着一行蝇头小楷:
【崇祯元年冬,辽东宽甸哨所外,此刃贯透建奴甲喇额真咽喉,血未及溅衣,贼已踣。】
右侧,则是一行更小的字:
【学生赵承志,丙子届第三班,战术推演课第七次作业未及修改,教官批:善。】
朱由检的手指,就停在那行“善”字之上。
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
他抬眸,目光越过剑身,直抵台下最前一排——那里站着本届综合排名第一的毕业生,方才接旗的青年。少年肩线绷紧,喉结上下滚动,双目灼灼,几乎要将皇帝手中那截寒光灼穿。
“赵承志。”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余响,“人呢?”
台下无人应答。
十名代表中,站在最末的那人,忽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赵承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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