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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民告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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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锷抬起眼皮看了郑旺一眼。

    “郑副指挥好大的面子!手下人请不动,我这个兵马指挥只好亲自来了。”

    郑旺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赔笑道:“王指挥这是哪里话!属下确实是在外头巡城,一时没顾上……”...

    帐内死寂如坟。

    连风穿过帐帘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戴廷珍的尸身仰面倒在青毡上,脖颈歪斜,舌根微吐,眼珠凸出,瞳孔已散,却还凝着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荒谬——仿佛至死都不信,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千军环伺、君臣同列之时,当众拧断使节咽喉。那不是权谋失度,是赤裸裸的践踏规则;不是政争锋刃,是掀翻棋盘的蛮力。

    朱厚照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磕在案角,半盏冷茶泼了满袖。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杯子,指尖在檀木案沿轻轻叩了三下,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尖上。

    陈东海的手已从刀柄挪开,改按在膝头,指节泛白。他没看尸体,只盯着杨慎,目光沉得像塞外冻了十年的黑水河。

    戴廷珍带来的两名蒙古侍卫被锦衣卫反剪双臂压跪在地,喉间横着三把绣春刀,刀锋映着帐顶悬着的铜灯,冷光一闪,血珠顺着刃口滚落,在毡毯上洇开两小片暗红。他们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不敢再动分毫。

    乌斯部首领猛地起身,手按腰刀,又硬生生顿住。他余光扫见巴图部首领正用拇指悄悄抹过刀鞘末端——那是草原人遇险时默许的暗号:退,或战,须得一致。可此刻,谁敢先拔刀?帐外明军营寨连绵,山岗上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谷口;帐内锦衣卫刀已出鞘,弓弩手无声立于侧幕之后,箭镞寒芒森然。更可怕的是,没人看清阿昆达是怎么出手的。快得不像人,倒像一道贴地而起的灰影,袖袍卷风,指骨未颤,只一掐,便断了大元国师的命脉。

    杨慎终于动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喉结微动,神色平静得如同方才碾死的不过是一只扰人的飞虫。

    “国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死寂,“你既奉大汗之命而来,便该知道,大明使节入察哈尔,即便言语失当,也须由礼部勘问,经内阁议决,方能定罪。你今日所为,是奉大汗密旨,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尸体,“自作主张?”

    阿昆达垂手立于尸侧,宽大的藏红僧袍下摆沾了一星血点,他浑不在意,只双手合十,低眉道:“辽阳侯明鉴。老衲此来,本为恭贺河套重归王化。然戴廷珍其人,口称贺喜,实怀鬼胎。他暗中联络克什克部左翼百户,许以盐铁专营之利;又遣心腹潜入巴图部草场,丈量水泉四十七处,绘图密送察哈尔;更于昨夜假借祭天之名,在山谷北坡焚香设坛,坛中埋铁匣一只,匣内非金非玉,乃大明兵部勘合印模一副——欲仿我朝敕书,伪调东胜州守军离防。”

    他语速平缓,每说一句,帐内便有一人面色骤变。

    克什克部左翼百户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冤枉!我从未……”

    “闭嘴。”杨慎眼皮都未抬,“李春,搜他靴筒。”

    锦衣卫校尉上前,三下五除二扯开那人皮靴。一枚黄铜铸就的薄片滑落掌心——正是大明兵部勘合印模的母版,纹路清晰,边沿有新锉痕迹,尚未上蜡封存。

    巴图部首领额角渗汗,忽觉腰间革带一紧,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根极细的银丝已缠住带扣,另一端隐没在杨慎袖中。他不敢动,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杨慎这才抬眼,看向陈东海:“陈帅,东胜州近三月调防文书,可曾报备兵部?”

    陈东海沉声道:“回侯爷,东胜州守军轮戍,向例由巡抚衙门具文,经都察院转呈兵部。然今岁七月十五,巡抚刘文渊亲至东胜州,召末将及三卫指挥使密议,言‘河套事急,当固根本’,授末将便宜之权,准许不拘成例,相机增调精锐五百入防。末将依令行事,未曾补报。”

    杨慎颔首,转向朱厚照:“殿下,您昨儿还在说,刘巡抚这人办事牢靠。”

    朱厚照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笑声清亮,竟无半分惊惶:“是啊!孤还夸他,比户部那些算盘珠子响的账房先生强十倍呢!”他站起身,踱到戴廷珍尸身旁,俯身拨开其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处刺青——半截断剑,剑尖滴血,剑柄缠着扭曲的“卍”字符。“这纹样,孤在朵颜卫降卒身上见过。当年瓦剌也先南侵前,派去京师打探虚实的细作,臂上皆有此记。”

    帐内顿时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朵颜卫早被朝廷收编为羁縻卫所,其旧部若暗中勾结察哈尔,便是铁证如山的叛逆。

    杨慎却似早有所料,只对李春道:“把戴廷珍随身包袱拿来。”

    包袱打开,除几件换洗衣物,唯有一本蓝布封皮册子。杨慎接过,随手翻开,纸页泛黄,墨迹陈旧,竟是半部《贞观政要》——可仔细看去,书页夹层中,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全是大明九边各镇驻军名录、粮秣存数、火器配置,甚至精确到某卫某所某日操演时辰。最末一页,赫然画着一张简略地图:自榆林镇至东胜州一线,标出十七处烽燧废址,每处旁注小字:“可伏甲三百,夜袭可断粮道”。

    杨慎将册子递给朱厚照。

    朱厚照只扫了一眼,便“啪”地合上,掷于案上:“好个‘恭贺’!好个‘真心话’!戴廷珍,你临死前可还有话讲?”

    尸身当然不能答。

    可就在此时,帐外忽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锦衣卫飞奔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启禀侯爷、殿下!营外……营外来了三百察哈尔骑兵!打着白纛,为首者自称‘博罗特王子’,扬言……扬言要迎回国师尸首!若不放行,即刻纵马踏营!”

    帐内空气骤然绷紧。

    图鲁博罗特——巴图蒙克长子,火筛部覆灭后最激烈主战之人。此人素以悍勇闻名,曾徒手搏杀雪豹,更在去年秋狩中,一箭射穿三只飞雁。此刻率三百精骑压至营门,分明是逼宫之局!

    朱厚照眼中火光一跳,刚欲开口,却被杨慎按住手腕。

    杨慎缓缓起身,整了整袖口,踱至帐门,掀帘而出。

    山岗之上,朔风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三百铁骑列成锥形阵,玄甲映着冬日惨白的光,马蹄刨着冻土,喷出团团白气。为首青年勒马而立,银盔红缨,腰挎弯刀,面容冷峻如刀削,正是图鲁博罗特。他身后骑士皆挽强弓,箭镞齐刷刷指向营门。

    杨慎独自立于辕门之下,青袍在风中猎猎,竟无半分怯色。

    “博罗特王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你父汗派国师来贺,贺的是大明威德,贺的是河套安宁。如今国师暴毙营中,你带兵来夺尸,是贺,还是吊?”

    图鲁博罗特冷笑:“贺?我父汗的使者,死在你们营里,连尸首都要扣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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