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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贺？”
“不放？”杨慎转身招手。
李春捧着一只紫檀匣走出，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戴廷珍的人头，双目圆睁，面目狰狞，颈断处血已凝成黑痂。
“人头在此。”杨慎道，“王子若要，只管取走。但有三件事，须得当众说明白。”
图鲁博罗特瞳孔一缩：“哪三件？”
“第一，戴廷珍私携兵部勘合印模、伪制敕书、勾结朵颜卫细作、窃取九边军情，证据确凿，已由皇太子殿下亲验。此等叛逆，死有余辜，何须尔等来讨？”
“第二，尔等三百骑擅闯明军大营，弓箭上弦，刀锋向外，形同敌国犯境。按《大明律·兵律》，此乃谋反之实，当诛全族。念尔等初犯，本侯暂且记下，若再犯，必以雷霆击之。”
图鲁博罗特身后骑士纷纷骚动，有人忍不住低吼：“放屁！我们只来取尸！”
杨慎目光如电扫去，那人喉头一哽，竟不敢再说。
“第三——”杨慎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尔等若执意夺尸，本侯不拦。但自此刻起，火筛部废墟方圆五十里，所有明军营寨，即刻升烽火，擂战鼓。东胜州守军、榆林镇边军、宁夏卫骑兵，三日之内，尽聚于此。到时，是尔等三百骑踏营，还是我三十万明军，踏平察哈尔王庭？”
他话音落下，山岗上忽然号角齐鸣！
呜——呜——呜——
三长两短，正是明军最高戒备号令！
紧接着，东、西、北三座山岗之上，六柱狼烟冲天而起，黑烟滚滚，直插铅灰色云层。鼓声随之炸响，咚！咚！咚！沉闷如雷，每一下都似砸在人心坎上。
图鲁博罗特脸色终于变了。
他听得出，那是真正边军战鼓，不是营地日常操演的轻鼓。鼓点节奏沉稳，间隔精准，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在擂动——说明各处哨所早已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
三百骑兵开始不安地骚动，战马咴咴嘶鸣。
杨慎却不看他们，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
就在那烟尘弥漫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支骑兵队伍正疾驰而来。旗号飘扬，为首一面“朱”字大纛，旗下骑士皆披银鳞甲，马鞍旁悬着三眼铳与斩马刀——那是朱厚照亲训的“豹韬营”，大明最精锐的亲军骑兵，向来只随太子出征。
图鲁博罗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呼吸一滞。
豹韬营来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子已将此地视作前线，意味着朝廷绝无妥协余地，意味着……察哈尔若真动手，便是与整个大明彻底撕破脸皮！
他握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咯咯作响。
身后一名老将策马上前，附耳低语：“王子，不可！火筛八万人都没了，咱们这点人，撞上去就是齑粉！再者……”他压低声音，“国师临行前，曾密嘱，若事不可为，当……当退！”
图鲁博罗特咬牙切齿，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猛地抽出弯刀，刀尖直指杨慎：“辽阳侯！你听着！今日之辱，我图鲁博罗特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以血偿！”
杨慎负手而立，青袍翻飞：“本侯等着。”
图鲁博罗特狠狠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裂云。他不再多言，挥刀下令：“撤！”
三百铁骑如潮水般退去，马蹄踏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丘陵背后，杨慎才缓缓转身，步履从容走回中军大帐。
帐内，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
戴廷珍的无头尸身仍躺在毡毯上，血已凝成暗褐色。那本《贞观政要》摊开在案，墨字如蚁，字字噬心。
朱厚照盯着杨慎，忽然问道：“伴读，你早知他会来？”
杨慎解下腰间佩剑，交予李春擦拭，淡淡道：“戴廷珍入营前，臣已命斥候盯死察哈尔大营。图鲁博罗特昨夜子时点兵，寅时出发，臣的飞鸽半个时辰前就到了。”
朱厚照一怔：“那你为何……不早说？”
“殿下。”杨慎抬眼，目光澄澈如深潭，“若不让他亲眼看见豹韬营的旗，亲耳听见三处烽燧的号角，亲身体会三十万大军压境的鼓声……他怎会相信，大明真敢在河套，与察哈尔不死不休？”
帐内一片寂静。
陈东海忽然起身，对着杨慎深深一揖：“侯爷高明！末将服了！”
戴廷珍带来的两名侍卫被拖下去时，其中一人挣扎着嘶喊：“你们……你们会后悔的！阿昆达国师……根本没来！来的只是个替身！他真身已在去京城的路上！他要去见……”
话未说完，已被锦衣卫用破布堵住嘴。
杨慎脚步一顿。
他慢慢走到那侍卫面前，蹲下身，伸手解开其衣领——内衬夹层中，果然缝着一枚小小铜牌，上面阴刻一行蒙文：“奉长生天谕，赴京献祥瑞”。
杨慎将铜牌捏在指间，冰凉沉重。
朱厚照凑过来一看，皱眉：“祥瑞？什么祥瑞？”
杨慎没回答，只将铜牌收入袖中，起身望向帐外铅灰色的天空。
风更大了，卷着焦土与血腥，扑打在帐壁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知道，阿昆达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河套。
而在千里之外的紫宸殿。
那枚铜牌上的“祥瑞”，不是别的——是火筛大营覆灭那夜，坠入山谷的“陨石”碎片。阿昆达要亲自将其献给皇帝，声称此乃长生天赐予大明的“天命凭证”，佐证杨慎“代天行罚”，功高震主，已凌驾于君权之上。
这才是最毒的离间。
不是言语，是“天意”。
不是构陷，是“神授”。
杨慎站在帐门阴影里，看着远处山岗上猎猎作响的大明旗帜，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满帐文武心头莫名一凛。
他摸了摸袖中那枚铜牌，指尖拂过冰凉的蒙文刻痕。
——天命？神授？
呵。
既然你们笃信天降陨石是天命所归……
那本侯，便让这“天命”，再降一次。
而且，这次，要降在紫宸殿的丹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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