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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6章 丝绸(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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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阮棋刚醒,贴身丫鬟珠子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阮侧妃。”

    “怎么了?”阮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珠子压低声音道:“昨儿后半夜,好像有人来咱们院门口敲门。守门的小丫鬟听见动静去开门,人已经被巡逻的侍从赶走了。”

    阮棋皱眉:“什么人?“

    “不清楚。”珠子摇摇头,“奴婢问了守门的小丫鬟,她说看背影......像是邱侧妃院子里伺候的人。”

    “邱侧妃?”

    阮棋愣了一下。

    昨儿她没等到殿下,早早便歇了。本......

    薛千亦的马车驶出王府西角门时,天刚破晓,灰白的天光浮在檐角,像一层薄霜。她坐在车中,手按着小腹,指尖微微发颤。那处尚平坦如初,可她却分明觉得有东西在底下轻轻撞了一下——不是胎动,是心跳,是恐惧,是某种她不敢命名的、正悄然苏醒的牵绊。

    郭妈妈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里头装着三支沉香,两盒上等云母粉,还有一枚太后赐下的赤金嵌红宝双鱼佩——那是当年平国公夫人陪嫁进宫、又转赠给薛千亦的压箱底之物。她低声提醒:“侧妃娘娘,见了太后,话不能直说。得先哭,哭得软,哭得委屈,哭得让人心尖子发酸。再说身子不适,请太医诊脉,顺势……把喜脉二字,落进太后耳朵里。”

    薛千亦没应声,只将指尖缓缓移至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方素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半朵未绽的梨花。那是宁浩初亲手所绘、命绣娘照着样子一针一线绣成的。他送她时说:“你若真愿跟我走,就把它拆下来,贴身带着。我认得这针脚,也认得你。”

    如今,她没拆,也没丢。只是日日摩挲,磨得丝线泛了毛边,像她的心,早已被来回拉扯得起了絮。

    马车晃得厉害,她闭了闭眼,胃里一阵翻涌,喉头泛起苦涩。郭妈妈忙递来一只青瓷小盏,里头盛着温热的姜枣茶。薛千亦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微麻,却没敢吐出来——太医说过,孕初最忌寒凉,更忌呕泄,否则易损胎元。

    她忽然想起春桃撞柱前那一眼。

    不是怨,不是恨,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知自己是那根被拧断的弦,只求断得干净些,别让余音扰了主子的清梦。

    薛千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了出来,她却觉不出疼。

    马车停在宫门外时,已是辰时三刻。守门内侍见是宁王侧妃的仪驾,不敢怠慢,引着往慈宁宫偏殿去。可刚入垂花门,便见一队宫人簇拥着个穿石青缂丝比甲的妇人迎面而来。那人四十上下年纪,眉目疏朗,鬓边微霜,腕上一对羊脂玉镯随着步子轻响,正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女官——徐嬷嬷。

    徐嬷嬷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薛千亦略显苍白的脸,又落在她扶着腰的手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压。

    “薛侧妃怎么这会儿来了?太后刚用了早膳,正听李嬷嬷讲佛经呢。”

    语气不冷不热,却带了三分试探。

    薛千亦福了一礼,声音压得极柔:“妾身近日胸口闷滞,夜不能寐,恐是旧疾复发,特来请太后恩典,允太医署派一位老成的太医为妾身诊脉。”

    徐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一笑:“哟,倒巧了。昨儿太医署报上来,说宁王殿下今晨突感风寒,发热不退,已请了三位太医轮番守着。太后正焦心呢,侧妃这会儿来讨太医……怕是要扑空了。”

    薛千亦心头一跳,手指骤然收紧。

    宁浩初病了?

    他昨夜还在城南客栈与她见过一面——那时他披着玄色斗篷,烛火映着他半边脸,神情疲惫却清醒,只匆匆留了句“近来事多,你且忍一忍”,便转身消失在雨幕里。他若真病重,怎会还能出门?

    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避开她,故意失联,故意放任她一人在火上煎熬。

    薛千亦喉头一哽,竟有些喘不上气。

    徐嬷嬷见她面色骤变,眸光一闪,忽又缓声道:“不过嘛……侧妃既来了,总不好空手回去。不如随我去慈宁宫暖阁坐坐?太后今日心情好,许能赏你一碗安神汤。”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声清越的通禀:“威远侯夫人到——”

    薛千亦猛地抬眼。

    只见月洞门外,一袭鹅黄缠枝莲纹褙子曳地而来,裙摆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细草。苏舒窈并未戴冠,只挽了个慵懒的惊鹄髻,一支累丝嵌珍珠攒花簪斜插其中,衬得脖颈修长如鹤。她身后跟着秋霜,手里捧着个描金漆匣,匣盖微启,隐约可见里头几卷泛黄纸册。

    薛千亦瞳孔一缩——那匣子,她认得。

    是宁王书房的密档匣。

    苏舒窈竟亲自送到了慈宁宫?

    徐嬷嬷显然也怔住了,连忙迎上前:“夫人怎么……”

    “奉殿下命。”苏舒窈脚步未停,唇角微扬,“殿下病中念及太后挂怀政务,特命我将西北军粮调度的勘误案卷,亲呈慈宁宫,请太后裁定。”

    她目光掠过薛千亦,似无意,又似有深意:“薛侧妃也在?倒是巧得很。”

    薛千亦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头顶。

    西北军粮……宁浩初何时参与过军务?他不过是个闲散侯爷,连兵部大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可苏舒窈说得如此笃定,连“殿下”二字都咬得极准——这不是信口胡诌,是有人授意,有人默许,有人……替她铺好了台阶。

    徐嬷嬷脸色变了。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两位侧妃,一个抱着肚子来求太医,一个捧着军务来见太后,一个想把孩子塞进王府名分,一个却已悄然将手伸进了宁王最隐秘的权柄之地。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路:“夫人请,侧妃请。”

    慈宁宫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薛千亦指尖的凉。

    太后端坐于紫檀雕云纹罗汉床上,手中捻着一串蜜蜡佛珠,见苏舒窈进来,只抬了抬眼,目光却越过她,落在薛千亦身上。

    “千亦啊,听说你身子不爽利?”

    薛千亦心头一热,膝行两步,伏地叩首:“回太后,妾身……确有不适。夜里常惊悸,小腹偶有坠胀,晨起恶心欲呕,已请四位大夫诊过……都说……都说是有喜之相。”

    她声音哽咽,尾音微微发颤,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太后拨珠的手顿了顿。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徐嬷嬷垂眸不语,秋霜站在苏舒窈身后,神色如常。唯有苏舒窈,指尖轻轻抚过漆匣边缘,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像看一出早知结局的戏。

    太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哦?四人都说是喜脉?”

    “是……”薛千亦额头贴地,声音几不可闻,“可妾身……实不敢认。”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她不敢认——不是否认,而是示弱;不是抵赖,而是剖白。她把自己摆在了最无辜的位置:一个被命运裹挟的女子,一个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敢明说的可怜人。

    太后终于放下佛珠,抬手示意:“徐嬷嬷,传太医院院判陈太医,即刻来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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