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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不止是自身道途,还有苍生之重,天下之局,乃至……那柄赤霄剑所承载的万古烽火。”
她转身取过案上一方紫檀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一卷竹简,竹色沉黯,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却以金线细细缠绕封缄。“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她将竹简递给芈心,“她说,若你将来遇到一个让你既想靠近又怕靠近的人,便打开它。”
芈心双手捧住竹简,指尖触到那道金线时,忽觉一股细微暖流自指尖直透心脉,仿佛有谁在久远的时光里,轻轻握了她一下。
她小心翼翼解开封缄,展开竹简——墨迹已淡,却依旧遒劲如刀刻:
【心儿吾女:
见字如晤。
娘非劝你委身权贵,亦非逼你攀附高枝。
娘只盼你知:世间至坚者,非金非铁,乃心志之定;至韧者,非丝非帛,乃情意之诚。
河上若为山岳,你便做雷霆——劈开云障,直叩其巅;
若为明月,你便作长河——映照其辉,不舍昼夜;
若为孤峰,你便化春雪——融而为水,润其根脉。
莫问值不值得,但问心甘与否。
娘一生未悔提剑赴约,亦未悔为你守此醉梦楼。
——母 字】
竹简末尾,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墨色稍新,似近年添补:
【另:河上之剑,名曰赤霄。赤者,心火也;霄者,云汉也。心火焚尽虚妄,云汉昭明本真。汝若真欲近之,先煅己心,再炼己剑。勿效浮萍逐浪,当如砥柱立渊。】
芈心指尖抚过那行小字,久久不语。窗外日影西斜,将她侧脸镀上一层柔金轮廓。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夜,河上立于临淄驿馆檐下,身后是漫天星斗,手中是一盏温酒。他递来酒盏,却未碰杯,只道:“心儿,武道至境,不在力强,而在心定。心不定,则气浮;气不浮,则势散;势一散,纵有千般妙法,亦如沙上筑塔。”
那时她只当是修行箴言,如今方悟——他何尝不是在说情之一道?
“姐姐……”她将竹简轻轻合拢,抱在胸前,声音清亮如泉击石,“我不怕他太高,只怕自己不够高;不怕他太远,只怕自己不肯走。”
芈涟笑了,真正舒心的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涟漪:“那便去走。醉梦楼不会锁你,甄城亦不会绊你。你若想寻他,便去寻;你若想试他,便去试;你若想……”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想让他也尝尝仰望的滋味,那便更该去。”
芈心重重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忙从箱中取出一只素绢包裹的锦囊,解开系带,倒出三枚丹丸——赤如朱砂,莹若朝霞,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奇异暖意。“这是河上给的‘栖霞丹’,服一粒,可固本培元,助破关隘。他原说三粒足够我突破化神,可……”她指尖拈起一枚丹丸,迎着斜阳细看,“我现下觉得,或许不必急着吞服。”
芈涟挑眉:“哦?”
“我想……”芈心将丹丸重新包好,收入袖中,眼波流转,竟有几分昔日醉梦楼头牌姑娘才有的狡黠,“等下次见他时,亲手喂他一颗。”
厅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清越笑声。芈涟笑得前俯后仰,眼角沁出泪花:“好!这才是我芈涟的妹妹!”
笑声未歇,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小竹探进半个身子,脸颊绯红,气息不匀:“小姐!夫人!花影姐姐……花影姐姐回来了!还……还带回来一个人!”
芈涟笑意微敛:“何人?”
小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是个穿着黑袍的年轻公子,脸上……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一双眼睛。花影姐姐说……说他是从北境来的,带来一封密信,指名要交予……交予小姐亲启。”
芈心霍然起身,袖中竹简微凉,掌心却已沁出薄汗。北境?青铜面具?密信?
她与姐姐对视一眼,彼此皆看到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凛然——那不是寻常驿使,亦非商旅信客。那抹黑袍掠过醉梦楼门槛时,檐角铜铃竟无风自动,叮咚一声,如剑出鞘。
而就在这一瞬,远在千里之外的塞外草原深处,一骑白马正踏着残阳疾驰。马背上,河上忽而勒缰驻足,仰首望向北方天际——那里,层云翻涌如墨,云隙间,竟隐现一星微芒,赤如朱砂,灼灼不熄。
他静静凝望片刻,伸手按住腰间赤霄剑鞘,指尖拂过那道蜿蜒如血的古老铭文,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风过草原,卷起枯草纷飞。远处,东胡王帐的方向,篝火正次第燃起,映红半边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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