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 m.xa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龙旗猎猎展开,旗角所指,正是鬼门峡方向。
忽闻一声鹰唳。
一只黑羽苍鹰自东北崖顶盘旋而下,爪中竟缚一小竹筒!
林白帆眼疾手快,弯弓搭箭,“嗖”一声破空,箭矢精准钉入竹筒,鹰惊飞遁,竹筒坠入海中。萧成跃入水中捞起,劈开竹节,抖出一张薄绢——墨字潦草,竟是倭文,末尾盖一方朱印,印文赫然是“松浦”二字。
司马任面色铁青:“果然是松浦氏!他们竟敢私铸印信,假传倭王敕令!”
顾正臣接过薄绢,就着晨光细看,忽而冷笑:“松浦氏早被削爵流放,此印是仿的,但墨是新研的。他们不仅活着,还学会了造墨、制纸、写密信……十年蛰伏,倒真长进了。”
他将薄绢投入火盆,焰舌吞没最后一丝墨痕,淡淡道:“传令,火油倾入峡口,泼满两岸礁石;霹雳弹改投峡内三里处,炸断溪流;火箭手待命,听我号令,只射崖顶枯枝;工兵登岸,炸药埋设断崖根部,引线拉至礁石阵后——所有人,卯时三刻动手。”
卯时二刻,海风忽转东北,风力渐强。
卯时三刻,第一桶火油倾泻入峡,黑油如血,顺潮涌入礁隙;霹雳弹轰然炸响,溪流断流,水汽蒸腾;火箭齐发,枯枝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冲天而起;断崖之下,引线嗤嗤冒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长空,整座断崖如朽木崩塌,巨石翻滚砸入峡中,激起滔天浊浪。烟尘蔽日,碎石如雨,崖顶密林瞬间被掩埋三分之二。
就在此刻,峡内突现数十黑影,衣衫褴褛,手持锈刀、竹矛,嘶吼着冲出烟尘,直扑滩头!
“来了!”萧成怒喝,“火铳手——放!”
砰砰砰!千枪齐鸣,硝烟弥漫,黑影成片栽倒。余者不及喘息,第二轮火油桶已推至滩头,桐油泼洒如雨,火把掷下,烈焰轰然腾起,火墙横亘峡口,隔绝内外。
顾正臣负手而立,目光穿透火幕,落在崖顶一处隐蔽石窟。那里,一袭褪色紫袍随风鼓荡,袍角绣着半朵残菊——正是倭国旧皇室纹样。
“原来还藏着个‘皇子’。”他嘴角微扬,“倒省得我去找了。”
话音未落,石窟内奔出十余人,簇拥紫袍者沿崖壁小径疾奔,欲绕至西侧礁石阵后突围。萧成欲率兵追击,却被顾正臣伸手拦住。
“不必追。”
他抬手,指向礁石阵后一处凸起岩台:“那里,有动静。”
林白帆凝神望去,只见岩台阴影里,一人缓缓站起,手中无刀无枪,唯握一柄折扇。扇面绘着水墨山水,题诗一行:“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那人将扇子一合,轻轻敲击掌心,竟开口说了句标准官话:“顾先生,别来无恙。”
顾正臣眯起眼:“你是谁?”
那人拱手,笑容温润:“学生井上直人,十年前,曾在格物学院旁听过先生讲授《几何原本》。那时先生说,‘数学是宇宙的语言,而真理从不因肤色、国界而改变’。学生铭记至今。”
顾正臣不动声色:“所以,你学了数学,便回去帮倭人杀人?”
井上直人摇头:“学生未杀一人。学生只是……教他们认字、算账、修船、测星。学生以为,知识不该被锁在宫墙之内,也不该被烧成灰烬。”
“可你教的,是倭寇。”
“不。”井上直人目光清澈,“学生教的,是活下来的人。他们不是倭寇,是渔民、樵夫、医者、匠人。他们只想回家,想种稻,想养孩子,想听孩子读《千字文》……先生,您当年烧毁的,不只是神社,还有三十七所私塾,六百二十三本启蒙书。”
顾正臣沉默片刻,忽而问:“你为何不逃?”
井上直人笑了:“逃?逃到哪里?琉球已被设府,朝鲜列为属国,南洋诸岛皆挂大明旗。这世上,已无净土。学生留下,是想看看,您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既能焚尽旧世,也能重建新天。”
顾正臣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下令:“收缴所有兵器、文书、舆图;清点俘虏,年过五十、不足十五者,单独囚于宝船底舱;其余人,押往对马岛军屯营,垦荒三年,期满遣返倭地;至于井上直人……”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海平线:“带他上宝船。我要他亲眼看着——大明如何在一寸寸焦土之上,种出稻穗,修起学堂,竖起界碑。”
萧成领命而去。
林白帆低声问:“镇国公,此人危险。”
顾正臣眺望渐渐平息的鬼门峡,海风拂乱鬓发:“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遗忘。他记得我的话,说明我还活着;他敢站出来,说明他还信着什么。信着,就还有救。”
太阳终于跃出海面,金光泼洒,将燃烧的峡口染成一片赤红。火势渐弱,烟尘散去,裸露的断崖断面狰狞如齿,而崖下溪流已改道,汩汩渗入新裂的石缝,竟在焦土边缘,悄然涌出一汪清泉。
顾正臣俯身掬水,尝了一口,微涩,却甘。
“传令。”他声音清朗,穿透晨光,“就地休整两日。命工兵测绘鬼门峡地形,记入《东海舆图志》;命文吏编纂《倭地风俗录》,由井上直人执笔;另拟奏疏一道,呈送陛下:臣已勘定楚王、齐王封地,首选鬼门峡以南平原,宜筑王城,宜设卫所,宜兴水利,宜立书院……此地,当名‘靖海’。”
司马任躬身:“遵命。”
顾正臣走向船舷,衣袍翻飞如旗。
身后,火油桶余烬未冷,俘虏跪伏沙滩,井上直人静立礁石,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久久未移。
远处,一艘渔船悄然驶过海平线,船头翘起,载着新割的稻苗,苗叶青翠欲滴,在朝阳下泛着柔润光泽。
那是昨夜,水师从对马岛运来的第一批秧苗。
顾正臣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缓缓握紧。
掌心,一枚铜钱静静躺着,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那是朱棣临行前塞给他的那一枚,正面“洪武通宝”,背面“天下太平”。
海风浩荡,吹得他衣袍猎猎,也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而远方,新的旗帜,正悄然升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