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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善谋，深谋远虑且不开口，只一味地下棋，直至最后引发。
只是这一次，他派了自己来。
引发的事，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窦运。
东海四岛的倭寇与海贼问题，还构不成威胁，更形不成规模，按理说，不需要自己亲自来一趟。
驻扎军心的不稳与茫然，随着藩王进入的消息也会消除。
都司事，朝廷可以轻松应对。
至于金银岛，这里不过是一个企厂总署之下的一个企业，赚钱不赚钱，对大明构不成重大影响，就是窦运十年不产出一两银子，朝......
送风宴设在码头旁的临海厅堂，青瓦飞檐下悬着八盏琉璃灯，灯影摇曳，映得海面碎银浮动。酒过三巡，窦运亲自执壶为庄兴斟满一碗烧刀子，琥珀色酒液倾泻而下，未溅半滴。他笑得极是舒展，眉梢眼角俱是坦荡：“庄兄此番来，不单是查我，更是替都司试我心性。既是试，便该试得透彻——明日一早，我亲送诸位登船，连同秦太平一道，绝不留难。”
庄兴抱拳致谢，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霍远坐在窦运身侧偏后半步，手按膝上，指节微屈，似在掐算时辰；周三郎竟也换了一身靛蓝直裰，端坐于末席，捧碗的手稳如磐石，嘴角含笑却未饮一口；而那哑女立在廊柱阴影里，赤足踩着青砖缝里新长出的几茎野草，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磨得发亮的铜扣——顾正臣心头一跳，这铜扣样式，分明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密档司特制的暗记，形制与他在洪武二十三年奉旨清查胡惟庸余党时见过的残片一模一样。
酒至酣处，海风忽紧，卷起厅前竹帘啪啪作响。窦运抬手示意乐工暂歇，转头对顾正臣道：“张道长观星多年，可曾见北斗第七星有过异动？”
顾正臣正以筷尖蘸酒在案几上画着星图，闻言指尖一顿，酒渍在木纹间蜿蜒成一道微颤的弧线：“去年冬至，天枢、天璇二星连线偏移三分，紫微垣东垣有流星贯入，主兵戈隐伏，然其芒不烈，反带青气。”
“青气？”窦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抚掌大笑，“妙啊！道长果真通晓天机！这金银岛地脉深处，确有一条青玉矿脉，色如春水，质若凝脂，开采时需以冰泉浸润岩层三日方能凿取。只是——”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如吞咽什么，“此矿只供宫中造器，严禁外泄，连都司账册上都无此名目。”
司马任佯装醉态，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借势凑近顾正臣耳畔：“青玉？可我记得《大明会典》载，青玉只产于西域，永乐年间才由郑和船队带回两匣，专供内廷雕琢礼器……”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沉闷轰隆声，似有巨物坠海。众人皆惊，窦运却神色不变，只朝霍远微微颔首。霍远起身，撩袍快步而出，片刻后折返，手中托着一方湿漉漉的乌木匣：“禀大主事，潮头撞翻了运礁石的舢板，匣中青玉原石幸未损毁。”
匣盖掀开刹那，幽光漫溢。那玉石通体莹润，内里竟浮游着细如游丝的碧色纹路，随呼吸明灭，恍若活物。顾正臣指尖悬于匣上寸许，忽觉腕间朱砂痣灼痛如针扎——这是当年在句容格物院试制火药时，被硝磺灼伤留下的旧痕，每逢遇强磁或秘药必有感应。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却见哑女瞳孔骤缩，赤足在青砖上无声碾了碾，碾碎了一粒被海风卷来的细沙。
夜半，船舱内油灯如豆。秦太平跪坐在顾正臣对面，解下腰间皮囊，倾出十余枚铜钱大小的黑曜石片，每片背面皆蚀刻着微型罗盘：“家父临终前说，金银岛底下有‘龙脊’，每隔七日寅时，地气涌动，龙脊显形三刻。这些石片是测气之器，遇地脉异动则发寒。”
庄兴用匕首挑开一片石背，罗盘指针竟逆向旋转：“不对！这罗盘该指向磁山，怎会倒转？”
“因龙脊非天然地脉。”顾正臣指尖拂过石片边缘，触到细微刻痕，“是人工改道的地下水脉，引东海寒流穿岛而过。你们听——”
舱壁外，涛声忽滞。万籁俱寂中，唯有极低的嗡鸣自脚底升起，如巨兽腹中滚动的雷声。秦太平脸色惨白：“寅时到了！”
四人伏地贴耳，嗡鸣渐化为清晰节律：咚…咚…咚…每声间隔恰好十二息。林白帆数到第七响时，忽觉身下木板微震，似有重物自海底缓缓升腾。顾正臣猛然抬头，借舷窗透入的月光，瞥见远处礁石群中，某处嶙峋黑影正随节奏明灭——那并非礁石，而是半沉于水的青铜巨门，门环上蟠螭双目镶嵌的夜明珠，正随地脉搏动明暗交替。
“漕运总督府去年奏报，说在舟山以东发现‘海眼漩涡’，舟楫屡遭吞噬。”司马任声音发紧，“原来不是漩涡，是这扇门开合时搅动的暗流！”
顾正臣撕下道袍内衬，就着灯油写就密信，封入蜡丸：“明日登船，你三人佯装巡查船舱，实则潜入底仓。我留在甲板与窦运周旋——记住，寅时三刻若见海面泛起蛛网状银纹，立即凿穿底仓第三根龙骨下方的桐油灰缝。”
庄兴攥紧匕首：“若凿开后涌出的是血水？”
“便是倭人尸坑。”顾正臣将蜡丸塞入秦太平掌心，指甲在他虎口划出浅痕，“当年谢以青带三百倭寇登岛，其中一百二十七人再未离岸。他们不是被杀，是被活埋进龙脊夹层，以血肉饲养青玉矿脉——你们摸过那些矿工的手掌么？茧厚而润，指腹泛青，那是常年接触含血玉粉所致。”
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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