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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韩邵俊：“王主任刚来电，新闻调查报道定稿了，标题叫《评分失重时代》，今晚八点全网推送。导语第一句是：‘当观众的拇指成为资本的扳机，谁在扣动扳机？’”
陆燃回复：“辛苦。”
韩邵俊秒回：“别谢我。真正该谢的，是孟一川。他刚把花瓣网三年来的评分异常报告打包发给我，里面有一份附件，你绝对想不到是什么。”
陆燃：“？”
韩邵俊发来一张图片。
是份扫描件，纸张泛黄，抬头印着“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监管中心”红色公章，落款日期是2023年11月17日。正文只有一行字：“关于花瓣网‘蜂群评分干预模块’上线备案的复函（广发网备〔2023〕117号）”。
陆燃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很久。
117号。他生日是11月7日。
他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旧照：去年金鹏奖后台，他和孟一川并肩站着，孟一川手里捏着两张票根，是当天下午《沉默的真相》超前点映场。照片角落，孟一川腕表表盘反光里隐约映出一行小字——那是花瓣网内部测试版的水印：“蜂群熔断v1.0·纪念11.7”。
原来早有人把火种埋在了风里。
陆燃收起手机，起身走向总台大楼旋转门。玻璃门映出他身影，西装领口微敞，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是《潜伏》最终版分集大纲，韩邵俊今早亲手交给他的。最后一页空白处，韩邵俊用签字笔写了行小字：“余则成不会永远潜伏。有些光，得自己凿出来。”
陆燃用拇指抹过那行字，墨迹微凸，像一道未愈的疤。
他走进大楼，电梯停在十五层。走廊尽头，总台新闻部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说话声：“……对，就是那个‘蜂群熔断’，总局去年就要求所有平台必须部署，但花瓣网拖到今年三月才上线，中间空窗期，够刷垮三部剧了……”
陆燃没敲门，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楼梯间灯光昏黄，他数着台阶往下走，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七阶时，手机在口袋里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陆老师，知道为什么花瓣网熔断开关一直没响吗？因为启动密钥在狄辉手里。他签了三年独家数据服务协议，密钥权限分级管理——最高级，只授权给他本人。”
陆燃脚步不停：“你是谁？”
电子音笑了：“我是帮你修好熔断开关的人。现在，它已经能用了。”
“条件？”
“两个。”电子音顿了顿，“第一，今晚八点报道发布后，你必须以个人名义发一条微博，内容不限，但必须带#沉默的真相#话题，且不能删除。第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帮我把狄辉的密钥备份，传给孟一川。”
陆燃走到负一层停车场，推开防火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车位，忽然想起《潜伏》剧本里余则成第一次见左蓝的场景——她站在教堂彩窗下，光束穿过玻璃，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小的、正在融化的匕首。
“好。”陆燃说，“我答应。”
挂断电话，他打开微博，编辑新帖。
光标闪烁，他敲下第一行字：“今天在总台楼下坐了很久，看见玉兰树的新芽顶开枯枝——原来最硬的壳，往往裹着最嫩的芯。”
他停住，删掉。
重新输入：“刚收到消息，《沉默的真相》花瓣网评分已恢复至8.7分。感谢所有坚持真实评价的观众。作品不会说话，但观众的声音，永远值得被听见。”
发送前，他点开话题标签，输入#沉默的真相#。
指尖悬停片刻，又补上一句：“P.S.听说今晚有场重要的行业直播，建议各位带好显微镜。”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疯狂震动。
上百条未读消息炸开——
粉丝群999+：【陆燃发博了！！快去看！！】
豆瓣小组热帖：《紧急！陆燃微博暗藏玄机，第三句是摩斯密码？》
花瓣网后台警报声此起彼伏，熔断系统日志里，三十七个蜂群账号的IP段正被逐个标记为“高危行为源”，强制进入72小时静默期。
而此刻，狄辉正坐在星火视频总部顶层会议室，盯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实时数据曲线。曲线陡然拉升，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拽起——《沉默的真相》评分在五分钟内回升0.4分，差评率断崖式下跌，用户停留时长暴涨210%。
他面前平板弹出新通知：【花瓣网系统公告：即日起启用V2.0蜂群熔断协议，所有历史异常评分已回溯剔除。】
狄辉慢慢放下平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瓷杯还温着，像一块将熄未熄的炭。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灶膛里烧到将尽的柴火，灰白的余烬下，总藏着几粒暗红的火星——风不来，它便沉睡；风若至，顷刻燎原。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尽。
茶水入喉，苦得舌根发麻。
这时，手机亮了。
是孟一川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
图上是花瓣网后台权限界面，左侧菜单栏第三项“蜂群行为熔断开关”旁边，多了一个金色小锁图标。锁孔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密钥更新：2024-03-26 19:59:59”。
更新时间，距离陆燃发博，恰好相差七十一秒。
狄辉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解锁手机，点开朋友圈，找到三天前那条“清者自清”的动态。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玉兰树最后一片枯叶坠地，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像一粒火星，终于落进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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