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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9章 你怎么就要投降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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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喏——!”三千将士齐吼,声震旷野,惊起宿鸟无数。

    温禾却未上马,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赤色烽烟,忽然开口:“苏将军,党项人押百姓攻城,张都督下令放箭……那些箭,射的不只是敌人。”

    苏定方握着马槊的手顿了一瞬,指节泛白。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温县伯,你可知为何我左武卫敢在吐谷浑万军之中直冲中阵?”

    温禾抬眼。

    “因我麾下儿郎,个个记得自己是谁的儿子,是谁的父亲,是谁的丈夫。”苏定方声音低沉如雷,“他们杀人,不是为功名,是为身后那座城里,还有人等着他们回去吃饭。”

    他调转马头,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所以……我信张宝相那一箭。若他不下令放箭,才是辜负了这满城百姓。”

    温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翻身上马,枣红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他摘下腰间那枚温润玉珏——那是李世民亲赐的转运使印信,玉质细腻,雕工古拙,一面刻着“敕命”,一面刻着“如朕亲临”。

    他将玉珏高举过顶,火光映得玉色通透:“飞熊卫听令!今夜破营,不夺首级,不掠财货,唯斩其帅、焚其辎、断其粮道!若有违令者——”

    他顿了顿,玉珏在掌心翻转,日光未至,却已映出凛冽寒光:“——军法从事,枭首示众!”

    三千将士齐刷刷摘下头盔,以手捶胸,甲叶铿锵如鼓:“遵令!”

    夜风陡然转急,卷起地上未燃尽的灰烬,簌簌扑向众人面甲。温禾收起玉珏,策马向前,与苏定方并辔而行。两支骑兵如两股逆流,在火光与烽烟之间无声汇合,朝河州方向奔去。

    此时,河州城内。

    张宝相正立于东门箭楼之上,披甲执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城外敌营。他身后,唐俭倚着女墙,右臂缠着厚厚绷带,血迹已渗出布条边缘。两人皆未言语,只静静看着远处那三道狼烟渐渐消散,又见西南烽燧燃起赤焰,唐俭忽而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却畅快:“老张,你听见了吗?”

    张宝相颔首:“听见了。是苏定方的蓝烟,温禾的赤烽。”

    “还有……”唐俭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里,一骑快马正撕开夜幕,绝尘而来,马背上那人甲胄破损,肩头插着半截断矛,却仍挺直如枪,“……是枹罕镇的信使。”

    那信使奔至城下,嘶声高呼:“报——!苏将军已破吐谷浑与党项联军于漓水之畔,斩敌酋阿柴、拓跋承恩二贼,解枹罕之围!现率左武卫残部与飞熊卫、渭州骑兵共三千余骑,星夜驰援河州,子时三刻,必至城下!”

    城墙上,所有尚能站立的唐军将士俱都停下手头事务,转身望向东北。有人默默放下手中弓弩,有人摘下头盔,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血污,有人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一个缺了左耳的老卒靠在垛口,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子就说嘛……咱大唐的骑兵,不会扔下咱们不管。”

    唐俭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焦糊、血腥与尘土的味道,可他却觉得格外清冽。他解下腰间横刀,轻轻放在女墙之上,刀尖朝外,指向城外连绵营帐。

    张宝相伸手按在他肩上,声音低沉而坚定:“唐刺史,准备开门。”

    唐俭点头,转身朝身后亲兵扬声下令:“传令各门守军——子时整,吊桥落下,千斤闸升起!凡我大唐将士,无论生死,皆可入城!”

    命令如风过麦浪,瞬间传遍河州四门。士兵们奔走相告,有人奔跑时跌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有人一边跑一边扯开衣襟,用里衬蘸了水,给弓弦上油;更有年轻小卒蹲在墙根下,用匕首刮着箭镞上的锈迹,动作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子时将至。

    城外敌营中,拓跋叱咤端坐于大纛之下,面前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正缓缓划过河州东门位置。他身旁,梁屈葱捻须不语,面色阴沉如铁。方才斥候来报,东面谷地火起,粮草尽毁,守军溃散,二人皆知大事不妙,却强撑着未曾露怯。

    “温禾……苏定方……”拓跋叱咤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指甲在羊皮地图上刮出细微声响,“没想到,竟真让他们凑到了一起。”

    梁屈葱冷笑:“凑在一起又能如何?三千疲兵,还想撼动我五万雄师?”

    话音未落,一名党项千夫长跌跌撞撞闯入中军帐,甲胄歪斜,脸上溅满血点:“禀……禀首领!东、南、北三面……唐军骑兵……杀到了!!!”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拓跋叱咤霍然起身,掀翻案几,羊皮地图被踩在脚下:“多少人?!”

    “不……不知!黑压压一片!火把连成线,马蹄声震得地皮发抖!”

    梁屈葱一把抓起案上弯刀,冲出帐外。只见东面天际,火把如星河倒倾,蜿蜒奔涌;南面丘陵之上,黑甲骑兵列阵如墙;北面官道尽头,玄甲铁骑踏尘而来,马槊林立,寒光刺目——三面皆有唐军,却无一面打出旗号,只以火把为令,如三柄利刃,同时出鞘!

    拓跋叱咤拔剑而出,剑锋映着火光,寒芒四射:“传令!全军戒备!收缩营盘,结圆阵死守!”

    号角凄厉响起,党项与吐谷浑士兵慌忙集结。可就在此时,河州东门轰然洞开,吊桥“嘎吱”落下,千斤闸“哐当”升起!城门洞开处,张宝相率五百精锐步卒踏出城门,甲胄森然,盾牌如墙,长矛如林,直插敌营腹地!

    三面夹击,一门突击,四路唐军如铁流合围,将五万敌军死死锁于营盘之内!

    温禾策马立于东门之外,遥望城头那面猎猎招展的赤色军旗,忽觉胸中块垒尽消。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横刀刀鞘——那上面,不知何时已被飞溅的血点染成一片暗红。

    子时三刻,鼓声擂响。

    不是唐军的战鼓,而是河州城内,百年未鸣的镇朔鼓。

    鼓声沉浑,一声,两声,三声……如大地搏动,似雷霆滚过苍穹。

    温禾抽出横刀,刀锋映着火光,指向敌营核心:“杀!”

    三千铁骑,五千步卒,一万守军,齐声怒吼:“杀——!!!”

    声浪掀翻夜幕,震落枝头宿鸟,惊得敌营战马长嘶不已。火光映照下,温禾的侧脸轮廓坚毅如刀削,而他身后,那面赤色军旗正猎猎狂舞,仿佛整座河州城的魂魄,终于挣脱桎梏,昂首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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