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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记者闻言纷纷笑了,还真拿二十种咸菜来做冷盘啊,这个从四川来的厨师胆子太大了。
现场主持人随时观察着现场的情况在做解说,闻声立马跟上道:“来自四川代表团的冷盘师傅准备用二十种咸菜做一份冷盘...
周砚快步穿过点心部后廊,脚下青砖微凉,头顶吊扇嗡嗡转动,吹得他额角沁出细汗。他没往左转,而是拐进右侧一条窄窄的备料通道,门楣上悬着褪色的“冰鲜库”木牌。推开门,冷气扑面,白雾缭绕,一排排不锈钢架上码着新鲜猪皮、澄面、虾仁、火腿末、冬笋丝、金华火腿丁、瑶柱干贝、溏心鸭蛋黄……还有三只刚剖开的肥厚鸡肝,紫红油润,泛着琥珀光。
他没看那些名贵食材,目光直落最下层——一只半人高的陶瓮,封泥尚未启开,瓮口贴着泛黄纸条,墨迹浓重:“嘉州老窖酵头·七十二日陈”。
周砚心头一跳,手已伸过去。指尖触到瓮沿粗粝陶土,一股微酸微香的气息钻入鼻腔,是酒曲发酵后特有的、带着山野露水味的醇厚酸香。他轻轻抠开瓮口封泥一角,掀开内层油纸,只见底下灰白絮状菌丝密布如云,中央一团膏状酵母沉甸甸地浮在浅浅酒液里,颤巍巍,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这不是普通酵头。这是孔怀风当年亲手从乐山凌云山脚老窖池中挖出、用竹筒封存、托人捎至广州赠予罗坤的“嘉州破酥酵种”。七十二日陈,正是破酥包最讲究的发酵时长——短一日则筋力不足,酥层难起;长一日则酸气过盛,失却麦香本味。当年罗坤尝过一口,当场拍案:“此物入面,酥如千层雪,香似初春杏,川人真会养魂!”
周砚指尖蘸了一星酵液,在舌尖轻点。酸中回甘,甘后生香,香尾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皮暖意——那是孔怀风独门添加的百年老桂枝灰烬,为的是压住酵头过烈之性,引出麦粉深处最本真的甜。
他迅速撕下一张便签,用炭笔疾书:“破酥酵头,取三两;高筋面粉,五十斤;猪油,十斤;鸡肝三只,切茸;瑶柱五粒,泡发剁茸;溏心蛋黄四枚;冬笋丝半斤;火腿末二两;澄面半斤;虾仁三百克;绍兴花雕一两;老姜汁三钱;冰镇清水八斤。”字迹潦草却极稳,末尾画了个小猪头,旁边注:“沫沫说猪猪要全吃,不许浪费。”
他将便签折好,塞进厨师服内袋,转身推门而出。冷气未散尽,他额上汗已干透,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清冽,沉静,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三点整,点心部中央腾出一块三米见方的空地,两张宽大操作台并排摆开,不锈钢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曾妙萍已系好蓝布围裙,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正低头整理案板:三把不同型号的牛角刀,一把细齿刮板,一只铜制量勺,还有一块用鹅卵石反复碾磨二十年、边缘已泛出温润玉色的擀面石——那是罗坤早年所赠,如今成了她掌心最熟的延伸。
周砚慢悠悠踱过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缸口盖着块蓝印花布。他没急着洗手,先将搪瓷缸往台面一放,“哐当”一声轻响,引得四周粤菜师傅齐齐侧目。刘惠端蹙眉:“周师傅,比赛器具需统一配发。”
“晓得。”周砚掀开布,缸里不是面团,而是一小块灰白膏状物,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清亮酒液,正缓缓渗出细密气泡。“我带了酵头。”
罗坤瞳孔骤缩,一步跨前,俯身细嗅,鼻尖几乎触到那层酒液:“嘉州老窖?孔师傅的……破酥酵?”
周砚点头:“师爷临终前交给我,说‘若遇罗师,可分一勺’。”
罗坤喉结滚动,伸手欲触,又生生顿住,只盯着那微微起伏的膏体,声音低沉下去:“七十二日?”
“七十一日零十六个时辰。”周砚答得干脆,“昨夜子时起缸,今晨寅时醒面,此刻恰是它最活的时候。”
空气静了一瞬。王高峰看看罗坤,再看看周砚,忽而朗声笑开:“好!好一个‘恰是它最活的时候’!妙萍,你听到了?人家连酵头都带着师门血脉来的,你可别只顾着守规矩——”
曾妙萍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周砚脸上。那眼神不再只是礼貌的审视,而是猎手看见同类时的微光一闪。她没说话,只将那块鹅卵石擀面石往台面中央轻轻一推,石底与不锈钢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铮”。
比赛开始。
曾妙萍动作如行云流水。澄面加沸水烫熟,揉成柔韧面团;猪油、糖、盐、碱水调匀成油酥;再将两者层层叠压,擀开,折三叠,再擀开,再折……手法精准到毫厘,每一道酥层厚度几乎完全一致。她做的是泮溪招牌“翡翠白玉卷”,碧绿菠菜汁和雪白豆沙馅裹进千层酥皮,卷成指粗长条,蒸笼上汽刹那,她手腕一抖,整条面卷如活蛇般游入笼屉,断口处竟不见一丝汁水渗出。
周砚却蹲在台边,打开搪瓷缸,舀出三两酵头,倒入大盆。五十斤高筋粉倾泻而下,如一场微型雪崩。他赤手探入粉堆,五指张开,缓慢旋转——不是揉,是“抱”。指腹感受每一粒面粉吸水膨胀的节奏,掌心感知酵母苏醒时细微的搏动。冰镇清水分七次注入,每一次都等前一次被粉粒贪婪吸尽,才续下一笔。猪油是最后加入的,他用掌根将油块搓化,融进面团深处,动作轻缓如抚婴孩脊背。
有人低声嗤笑:“这哪是和面?倒像给面团做按摩。”
没人应声。因为就在他双手离开面团的瞬间,那团灰白面坯竟自己缓缓隆起,表面浮出细密气孔,如初春湖面漾开的涟漪。更奇的是,面坯边缘竟微微泛出淡金光泽,仿佛有光从内部透出。
“破酥光?”刘惠端失声。
罗坤颔首,声音微哑:“孔派秘法。酵头活性太强,面筋网络撑不住,便析出麦芽糖结晶——光,就是糖晶反光。”
周砚不理旁人,抄起案上三只鸡肝,刀锋贴着肝面滑过,肝茸细如雾,却不见一丝血水渗出。瑶柱、蛋黄、冬笋、火腿尽数剁茸,混入鸡肝,加花雕、姜汁、盐、白胡椒,搅打上劲。他取一小团面坯,拇指按中心,掌心旋压,面皮如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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