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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滋味像有人拿砂纸在脑仁上磨。
何韩从床上撑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正好好劈在他脸上。他拿手挡了一下,胃里翻涌的酸意差点当场送走他。
床头柜上...
“秦”。
墨迹刚落,风一吹,边缘微微晕开,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汗。
她没擦,也没再看,只把笔旋紧盖好,塞回包里。转身时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声音短促而利落,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精准得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推开防火门之前,她侧头望了一眼门框内侧——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值班表,角落印着蓝星公司LOGO下方一行小字:“内容即权力”。
赵兰心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她知道凌奕凯没走远。他就在楼梯转角第三级台阶上站着,背靠灰墙,手里又点了一支烟,烟头明灭,在幽暗的楼道里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抬头,只是把烟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西装裤兜,指节在布料下绷得很紧。
赵兰心走到他面前,停步,仰视。
“你刚才说,网文行业,内容为王。”她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可你忘了后半句——王,也得有座。”
凌奕凯终于抬眼。眼神里没有火气,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下去的、近乎疲惫的清醒。
“你想当那个造座的人?”
“不。”赵兰心摇头,发尾扫过肩线,“我想做那个……让王愿意坐下来的椅子。”
凌奕凯嗤笑一声,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散得很快:“椅子?林展翘现在就是整张龙椅。你连扶手都还没摸着。”
“所以才要撬。”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不是撬她,是撬秦浩。”
凌奕凯瞳孔微缩。
“你真以为他跟顶麒网续约,就铁板一块了?”赵兰心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猎物入网前最后一刻的松弛,“范叔签他的时候,合同第十七条写了什么?‘若甲方因不可抗力导致平台稳定性连续七十二小时低于99.5%,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推广资源优先权,并重新协商分成比例。’”
凌奕凯愣住。
“你查过合同?”他嗓音哑了几分。
“我让人把顶麒网最近三个月的服务器日志买了出来。”赵兰心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一角——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曲线,最上方标着红色加粗字样:“7月12日23:47—7月13日00:11,核心接口响应超时率峰值达12.8%;7月15日09:22—09:36,用户登录失败率骤升至6.3%;7月18日14:05,全站缓存雪崩,持续19分钟。”
凌奕凯盯着那串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不算故障,只是‘波动’。”赵兰心把纸收回去,指尖在纸面轻轻一叩,“但合同里写的,是‘稳定性’——不是‘是否宕机’,是‘是否稳定’。范叔签合同时,法务部根本没细抠这条。他太信秦浩的流量,信到忘了技术底子有多薄。”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凌奕凯的眼睛:“只要《剑来》发布后第七天,顶麒网再出一次超过十五分钟的全局性服务中断……秦浩的律师函,就会比他的新章更新还快。”
凌奕凯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盯他的?”
“从他回国那天。”赵兰心说,“机场接机口,他拎着一个旧帆布包,没戴口罩,没带助理,手机壳是碎的。他站在那儿等网约车,抬头看了眼上海的天——那种眼神,不像功成名就的归人,像一个刚拆掉脚镣、第一次自由呼吸的逃犯。”
凌奕凯怔住。
“他不怕输。”赵兰心声音轻下去,却更重,“但他怕失控。顶麒网现在给他的,是流量、是排面、是封神的祭坛——可祭坛底下,铺的是随时可能塌陷的地基。他需要一张更稳的桌子。”
“而你,打算给他摆一张纯金的?”凌奕凯冷笑。
“不。”赵兰心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我给他一张能自己钉钉子的桌子。”
话音落地,两人之间只剩风声穿廊而过。
凌奕凯忽然抬手,把剩下半截烟按灭在墙缝里,动作很重,像是碾碎什么。
“行。”他说,“我帮你约他。”
赵兰心没显出半分意外,只微微颔首:“明天下午三点,LUNA餐厅老位置。你告诉他——我不是谈签约,是谈‘重建规则’。”
凌奕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恨他,又懂他的人。”赵兰心转身欲走,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你恨他抢走林展翘,可你也清楚,如果当年不是秦浩在《大奉》腰斩时拉你一把,你现在还在给三流作者改大纲。”
凌奕凯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赵兰心没回头,只把最后一句话撂在风里:“仇恨最深的人,往往最明白对方哪里会疼。”
防火门在她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凌奕凯独自站在楼道里,良久未动。他慢慢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秦浩”两个字上方,停顿了整整二十七秒。
然后,他删掉了备注名里的“总管”二字,只留下两个字:
秦浩。
——干净,锋利,没有敬称,也没有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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