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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他话音落，爪尖青光轰然炸开！
并非向外迸射，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青碧漩涡，直直贯入自己左胸龙心。龙心搏动骤然加剧，一声沉闷如古钟的巨响自他体内传出，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旋即，擂鼓山上下，所有被莲种侵蚀之处，皆生异变——
山体地脉深处，传来岩石碎裂的细微脆响；营寨水渠中，清澈水流猛地泛起一圈圈诡异的紫黑色涟漪；玄朴腰间那柄祖师所赐的镇山法剑，剑鞘表面悄然浮现出蛛网般的墨线；而玄静袖口那道焦痕之下，皮肤竟微微凸起，一枚米粒大小的幽黑莲子，正顶着皮肉，缓缓钻出……
万千异象，同一时刻，尽数指向江隐龙心！
那漩涡青光，竟真如一道无形脐带，将散落山野的七道莲种，尽数牵引、汇聚、压缩，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浮雕着七朵并蒂墨莲的……莲实。
莲实悬浮于江隐身前，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它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被吸扯进去，竟无法折射而出，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不断脉动的黑暗核心。
玉渊神君终于动容。
他上前一步，鹤氅拂过虚空，带起一阵清越风吟。他并未伸手去碰那枚莲实，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印文古拙，乃是“禹”字篆文。他将小印置于莲实正上方三寸，指尖轻叩印背。
“咚。”
一声轻响，如叩天门。
莲实表面，七朵墨莲的花瓣，竟齐齐向上翻卷开来，露出蕊心——蕊心并非花药，而是一枚枚微缩的、栩栩如生的……人形。
有伏龙坪老农，有太湖渔夫，有东海鲛人，有穆陵关士卒……他们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然而仔细看去，每一具人形的眉心，皆有一点猩红，如血痣，如朱砂，如……尚未干涸的伤口。
“七道莲种，七类生灵，七种执念。”玉渊声音低沉，“幽莲鬼王以莲为媒，以怨为壤，以执为根，将这些生灵陨落前最后一刻的不甘与怨毒，炼成了这枚‘七劫莲实’。它不单是魔种，更是……一座活祭坛。”
江隐龙目死死盯着莲实蕊心那些沉睡的人形，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他伸出右爪，青碧光芒已褪尽，爪尖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苍白，仿佛血肉与龙鳞，都在刚才那一瞬的吞噬中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缓缓伸向莲实。
就在爪尖即将触碰到那第一枚人形眉心猩红的刹那——
莲实骤然一颤！
七枚人形眉心的猩红，竟在同一瞬间睁开！
七道目光，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感，齐刷刷射向江隐。
江隐身形剧震，龙爪僵在半空，一丝鲜血，自他左眼角缓缓滑落，沿着龙鳞的缝隙，蜿蜒而下。
那不是外伤。
是神魂被七道目光同时洞穿的痕迹。
玉渊神君眉头微蹙，手中青玉小印嗡鸣更甚，印面“禹”字篆文，竟开始自行发光，光芒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缓缓压向莲实。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站在玄静身侧的那位年轻道士——龙君，忽然踏前一步。
他并未看莲实，也未看江隐，而是深深望向玉渊神君，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神君，弟子斗胆，请借烟霞一用。”
玉渊目光一凝，落在龙君脸上，久久未语。
山风卷起他鬓边白发，烟霞在身侧缓缓流转，映着他眼中那片亘古不变的苍茫。
半晌，他唇角，竟浮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极深的笑意。
“好。”
一字出口。
玉渊神君袖袍猛然一挥！
漫天烟霞，不再是温柔垂落，而是如怒海狂澜，轰然席卷！烟霞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凝滞，时间仿佛被拉长、延展、冻结。莲实上七道冰冷目光，被烟霞裹住，竟如陷入泥沼，动作迟滞了千百倍。七枚人形眉心的猩红，光芒急剧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而玉渊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凌空一抓！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并非撕裂血肉，而是撕裂了某种维系着莲实与七道人形之间无形联系的……法则之线！
七道猩红光芒，连同它们所代表的怨毒执念，被硬生生从七枚人形眉心拽出，化作七缕细若游丝的、不断扭曲哀嚎的幽黑气流，被玉渊一把攥在掌心。
他掌心光芒一闪，七缕气流瞬间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莲实表面，七朵墨莲的花瓣，齐齐枯萎、凋零，化作灰烬飘散。蕊心那七枚沉睡的人形，面容上的安详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宁静的……空。
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终于得以安眠。
玉渊神君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唯有七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的光尘，正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如星辰初生，如薪火未熄。
他轻轻一吹。
七点金尘，乘着烟霞，飘向擂鼓山四面八方——
一点落入伏龙坪老农坟前新土，土中嫩芽破土而出；
一点没入太湖渔夫沉船之处，水底淤泥里，一尾银鳞小鱼摆尾游过；
一点坠向东海鲛人栖息的珊瑚林，最顶端的珊瑚，悄然绽放出一朵微小的、金色的花；
一点飘向穆陵关残破的烽燧，断墙缝隙中，一株野菊迎风摇曳……
七点金尘，七处新生。
玉渊神君收手，烟霞尽敛，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撕裂与救赎，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他看向江隐，龙爪依旧僵在半空，左眼角血痕未干，龙目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燃烧。
“你吞天，炼海，净世，皆为外求。”玉渊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直抵江隐灵台，“今日，该学一学……如何‘养’了。”
“养”字出口，江隐龙心深处，那枚被强行牵引、压缩、剥离了所有魔性戾气的莲实核心，忽然微微一跳。
不是跳动，是……呼吸。
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微弱，却带着撼动山岳的生命伟力。
江隐缓缓收回龙爪，指尖那抹苍白，正被一种温润、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青碧色，悄然覆盖。
他抬起头，望向玉渊神君，龙目之中，血痕已干，唯余一片澄澈如洗的深潭，潭底，九河奔涌，星汉西流。
山风再起，吹散最后一丝烟霞。
白浪河上，水光粼粼，映着初升的朝阳，也映着擂鼓山上，那一株历经劫火、却愈发青翠的度朔桃树。
树影婆娑，万籁俱寂。
唯有江隐龙心深处，那一枚青碧色的、正在缓慢搏动的莲实核心，发出一声无声的、悠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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