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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把耳朵贴在巨大锅炉外壁上，听见的不是声音，而是整座钢铁躯壳在高温中濒临熔断的呻吟。

    “指南第3条，”苏隆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目睹过这等景象，“‘发现同事莫名消失，请不要四处寻找，我们会回来的。’威克医生，您是消失了，还是……根本没离开过这间屋子？”

    威克凸出的眼球猛地转向苏隆，角膜上的暗影漩涡旋转加速，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抬起右手，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指向自己左胸口袋：“在……那里。我……替他们保管。”

    伊芙琳抢上前一步，手伸向他口袋，却被拜伦一把攥住手腕。老驱魔师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威克那只抬起的手——就在他食指指尖，一小片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珍珠母贝光泽的粉红色新生组织。

    “别碰！”拜伦低喝，“他在蜕皮！不是伤口愈合，是……在替换自己！”

    仿佛印证他的话，威克颈侧皮肤突然爆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钻出半截崭新的、布满细密鳞片的淡粉色触须，触须顶端探出微小吸盘，正贪婪地吸附在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粒子上。苏隆的灵视瞬间捕捉到异样：那些被吸盘捕获的微尘，在接触瞬间便被染上一层极淡的灰雾，雾气沿着触须倒流，注入威克体内，而他眼窝里的暗影漩涡，随之扩大了一圈。

    “它在用病人当养料……”苏隆声音发冷，“不，不是养料。是模具。它把病人变成它的……临时容器。”

    达米安突然指向威克脚边。那里，一小滩暗绿色粘液正从他拖鞋边缘缓慢渗出，在瓷砖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地砖表面浮起细微的霜花，随即融化，留下蛛网状的、永不消退的黑色印记。

    “指南第4条，”达米安喉结滚动，“‘走廊闻到腐臭味和地板渗出粘液属于异常现象，请不用理会。’”他抬头看向伊芙琳，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不用理会’？因为理会了，就等于承认这东西真实存在，等于承认医院已经失守。所以你们选择把异常变成日常，把恐怖写进指南，当成……工作守则。”

    伊芙琳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前口袋——那里原本该有她的工牌，此刻却空空如也。

    威克喉咙里又响起“咯咯”声，像破风箱在抽气。他另一只手缓缓探向自己右眼，指尖停在凸出的眼球表面，轻轻一 press。没有血，没有痛呼，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啵”，眼球表面那层灰白角膜竟如蛋壳般裂开，露出底下真正的瞳孔——深邃、漆黑，平静得令人心悸，瞳孔深处，倒映着值班室四壁，而在每一面墙壁的倒影里，都站着一个模糊的、穿着同样红制服的人影，正齐刷刷地，朝现实中的众人微笑。

    “看……”威克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孩童般的天真，“它们……在学我们。”

    就在此时，苏隆腰间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他没接，只是侧耳——震动声竟与威克眼窝里暗影漩涡的嗡鸣频率完全一致。他猛地抬头，灵视视野轰然扩张：整栋新楼六至八层的建筑结构图在眼前铺开，钢筋水泥骨架上，无数细若游丝的灰黑色脉络正沿着通风管道、电缆井、消防栓内壁疯狂蔓延，最终全部汇聚于烧伤科核心区域——而那区域的中心点，赫然正是这间值班室下方，地下二层的旧式中央空调机组房。

    “它不在楼上。”苏隆声音陡然拔高，惊得伊芙琳后退半步，“它在下面！在通风系统里！那些‘粘液’不是分泌物，是它的……孢子载体！它通过空调循环，把污染源送到每个病人的呼吸里！”

    拜伦的铜罗盘“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磁针终于停止旋转，笔直指向地板。达米安同步低头，盯着自己鞋尖——那里，一粒微不可察的暗绿色孢子正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厘米的空气中，随着他呼吸引起的气流，缓缓旋转。

    威克凸出的眼球里，倒影中的红衣人影们同时抬起了手，指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突然剧烈闪烁，光线由白转为病态的暗红。灯管玻璃内壁，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的、脉动的暗红色血管。血管末端，一颗颗饱满的、珍珠母贝光泽的卵泡正鼓胀、搏动，即将破裂。

    “叮——”

    电梯井方向，传来一声遥远而清晰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巨兽在黑暗中，叩响了第一块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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