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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方弘毅就觉得许国华很不对劲。
因为他提到了陈子书，更直言不讳陈子书和段明之间的关系。
虽然说的隐晦，可还是点出了陈子书来到江台市，可能会针对自己。
既然如此，以许国华对方弘毅的了解，这种棋逢对手的时刻，方弘毅更不会轻易退缩。
如果他真的怕了，那还是方弘毅吗？
如果他真的未战先怯，那还有什么资格做许家的女婿呢？
直到许国华说出最后那番话，方弘毅才明白了，站在男人的立场上，许国华也不希望自己退缩。
当然......
“交代？”方弘毅忽然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碴子砸在包厢地板上，碎得清脆。
他没看陈高峰，也没看齐飞，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青瓷酒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发出三声极短、极冷的“嗒、嗒、嗒”。
那不是犹豫，是算计落地的声音。
“省里吵成一团？谁跟谁吵？”他抬眼，目光扫过齐飞，又缓缓落在陈高峰脸上，“是楚利群带着一帮人，逼着您和曹省长表态；还是曹省长亲自授意，让楚利群牵头，把吴经纬钉死在‘失职渎职、干预司法’的牌子上？”
齐飞下意识想开口，却被陈高峰一个眼神按住。
陈高峰喉结动了动，端起酒壶又给自己续了一小盅，没喝，只攥着壶柄，指节泛白：“楚利群昨天下午，在省委组织部内部开了个通气会。参会的十七个人，有十二个当场表态——支持对吴经纬启动‘组织谈话+异地任职考察’程序。”
方弘毅眉头一跳。
异地任职考察？这词听着体面，实则是官场最阴毒的软刀子。名义上是考察干部履职能力，实则等于给当事人贴上“待查”标签；一旦启动，档案即被调离原单位，人事关系冻结，连参加县委常委会的资格都会被临时取消。更狠的是，所谓“异地”，必选江台市以外、甚至陆北省以外的地市——这意味着吴经纬将彻底失去所有根基、所有信息通道、所有可调动的资源。他在燕京的案子还没结，人在陆北省就先被物理隔绝。
这才是真正的“未审先废”。
“曹省长……真这么急？”方弘毅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钉，“吴经纬在燕京刚被留置七十二小时，陆北省就急着替他‘卸任’？”
陈高峰闭了闭眼。
“不是他急。”他哑声道，“是上面那位，等不及了。”
方弘毅呼吸一滞。
那位——自然不是指省委书记，也不是指省长。是燕京那位，真正手握组织人事终审权、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老人。
原来如此。
吴经纬不是倒台了，他是被当成了祭品。
一场更大风暴前，必须先烧掉的引信。
“所以楚利群那套‘干部考核’的说辞，根本就是幌子。”方弘毅冷笑，“真正要考的，不是吴经纬，是我们这些还在位的人——考我们站队的决心，考我们割席的干净程度，考我们……有没有胆子，在他倒下时，亲手往他背上再踹一脚。”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鸣。
齐飞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陈高峰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像两口枯井：“弘毅，你既然看得这么透，我就直说了——曹省长的意思是，三天之内，江台市委必须向省委提交《关于吴经纬同志有关问题的初步核查报告》。报告里，至少要有三条‘确凿证据’：第一，其在开元县主政期间，对蔡飞案处置严重失当；第二，其赴京前，曾违规接触省高院某副院长；第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吐出最后半句：“第三，其长期与许家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
方弘毅瞳孔骤然一缩。
许家。
那个在燕京盘踞三代、门生故吏遍布中央部委的许家。
而吴经纬，正是许家第三代中，唯一一个主动下沉地方、扎根基层、试图从体制内实权岗位上反向夯实根基的嫡系。
现在，陆北省要亲手给许家扣上“插手地方司法、腐蚀基层干部”的屎盆子。
这不是报告，是投名状。
是把陆北省，尤其是江台市，彻彻底底绑上曹元庆的战车。
“你们签了？”方弘毅问。
陈高峰没答，只是慢慢把酒杯推到桌沿，杯底与红木桌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齐飞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
答案不言而喻。
方弘毅忽然笑了。
不是讥讽，不是悲凉，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
他伸手，将自己面前那叠被茶水洇湿一角的开元县乡村振兴试点方案，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纸页边缘卷起，露出底下一行铅笔小字：“——吴经纬亲笔批注：‘此为开元破局之钥，宜速行，忌迟疑。’”
那是吴经纬离任前最后一周，在方弘毅办公室伏案写下的。
字迹遒劲，墨色未干，仿佛还带着体温。
“陈省长。”方弘毅声音很平，却像一把刚刚淬火的刀，“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您，是在哪吗？”
陈高峰怔住。
“天海市委组织部小会议室。”方弘毅目光灼灼，“您当时刚从省委党校回来，带着一摞干部培训班的讲义。您问我：‘弘毅，一个干部，最怕什么？’”
陈高峰喉头微动。
“我说，怕站错队。”
“您摇摇头，说不对。”方弘毅一字一顿，“您说——最怕的，是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包厢里空气凝滞。
陈高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才懂。”方弘毅垂眸，看着那行吴经纬的批注，“他不怕站错队，他怕的是——明明看见了悬崖，还要被人推着往前走；明明手里攥着地图，却要装作迷路，去踩别人铺好的雷。”
他抬眼，目光如电：“所以陈省长，今天您让我来，不是来听您道歉的，也不是来听您诉苦的。您是想让我，替您写那份报告。”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陈高峰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是。”
“您知道我能写。”方弘毅接得极快，“因为我了解蔡飞案每一个卷宗编号，我知道省高院那位副院长三年前在江台中院挂职时，和吴经纬只见过两次，一次在食堂，一次在电梯；我也清楚，许家给开元县捐建的三所希望小学，每一张捐赠协议，都经由省纪委备案，每一笔款项，都在财政局账目上晒了整整两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但您更清楚——只要这份报告交上去，吴经纬就真的完了。不是暂时停职，是政治生命彻底终结。而开元县那三所小学，明天就会被冠以‘问题工程’之名，被审计组连夜查封。”
齐飞猛地抬头：“可这是命令！”
“命令？”方弘毅嗤笑，“曹元庆的命令，就能改写事实？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就能让全县百姓指着鼻子骂吴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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