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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新时代(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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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仿佛一座山峰,矗立在平地上。

    伟岸的城门楼上“汉”字旌旗飞舞,城门口被封锁了。闲杂人等不得从这座城门进,也不得从这座城门出。

    这对很多人造成了困扰,但幸好洛阳城有十二座城门,且今...

    洛阳城外三十里,伊水之畔,朔风卷起枯草,在官道两侧翻飞如雪。刘谌的车驾缓缓停驻,金根车前垂下的玄色帷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他半张清瘦却沉静的脸。他凝望着远处邙山起伏的轮廓,山脊在冬阳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仿佛一条蛰伏千年的巨龙脊骨。身后,数万汉军甲士肃立如林,旌旗猎猎,矛戟森然,刀锋映着日光,寒芒连成一片,直刺苍穹。

    “陛下,洛阳城楼已可见。”韩泰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一丝微颤。他抬手指向远方——那里,巍峨的城墙自邙山脚下拔地而起,高逾三丈,女墙垛口整齐如齿,城门之上“洛阳”二字朱砂大书,虽经霜蚀,犹见筋骨。

    刘谌未答,只将手搭在车辕上,指尖轻叩三下。那声音极轻,却似敲在众人耳膜之上。诸葛京悄然侧首,与王濬交换一瞥:这叩击声,是当年南郑点将台旧例,三声为令,意即“临阵整肃,勿失尺寸”。十年了,天子竟还记得。

    车驾再行,愈近愈缓。洛阳东阳门早已洞开,但并非迎驾之仪,而是姜维亲率五千精锐列于门内甬道两侧,甲胄不染尘,弓弦绷如满月,箭镞一律斜指地面三寸——这是汉军最严正的戒备之礼,亦是最沉默的宣告:此城非献降之城,乃复归之都。

    刘谌下车步行。金根车停于城门之外,他解下腰间佩剑,交予身侧太监,只着素玄深衣,缓步而入。靴底踏过青石御道,每一步都极稳,极重,仿佛不是踩在石上,而是踏在时间脊背上。道旁百姓早已跪伏于地,额头贴着冻土,不敢仰视。然而无人啼哭,亦无哀音,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钝响。

    入城之后,并未直趋宫城。刘谌命车驾改道,径往太学旧址。此处早年毁于董卓之乱,曹魏时略加修葺,至司马氏时荒废已久,断壁残垣间野藤虬结,瓦砾堆中偶有断简裸露,墨迹斑驳,字字皆是“忠”“孝”“礼”“义”。

    刘谌立于倾颓的明伦堂阶前,仰首望向那块被风雨啃噬得只剩半截的“太学”石额。良久,他忽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非新制,乃蜀中所藏《春秋左氏传》残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是他少年时在锦官城东阁亲手抄录,随身二十年,从未离身。

    “取火。”他道。

    韩泰一怔,急上前道:“陛下!此乃先帝手泽……”

    “先帝所重者,非此竹简之形,乃其文之髓。”刘谌声音不高,却如钟磬击石,“昔孔孟周游,所携不过布囊数卷;今我大汉再兴,若仅靠竹简束帛存道,道早亡矣。”

    话音落处,两名郎中捧来铜炉,炭火正炽。刘谌亲手将竹简置于炉口。火舌舔舐,焦黑渐蔓,竹青爆裂之声细微如叹息。他凝视火焰,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焚去的不是二十年心血,而是一截枯枝。

    忽有风过,卷起几片灰烬,飘向明伦堂残破的屋顶。刘谌伸手接住一缕余温尚存的灰,摊于掌心,轻轻一吹——灰如雪散,飘向北方。

    “自今日起,洛阳太学重开。”他转身,面向身后肃立的百官、诸将、太学生徒遗老,声贯长街,“诏令天下:凡通一经者,可赴洛阳应试;通三经者,授博士弟子;通五经者,赐进士出身,入弘文馆修史。太学不设门第之限,唯才是举。寒门子弟能诵《论语》百遍者,官府供其笔墨;庶民子弟愿习算术、农政、水利者,太学设‘实学斋’,免束脩,授实务。”

    人群无声,唯有风掠过断垣,呜咽如吟。

    当夜,刘谌宿于南宫崇德殿。此殿原为曹魏皇帝听政之所,殿内梁柱仍涂朱漆,却已斑驳龟裂,檐角悬着几枚锈蚀铜铃,风过时,叮当轻响,如泣如诉。殿中未设龙椅,唯置一素木长案,案上一盏青铜灯,灯焰摇曳,映着他伏案批阅的手影。

    郎中柳安捧着厚厚一摞文书进来,低声禀道:“陛下,这是各州郡递来的荐贤名录,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另,许都、陈留等地士族联名上表,恳请陛下降恩,允其子弟入太学旁听。”

    刘谌头也未抬,朱笔勾画如飞,只道:“士族子弟?准。但须与寒门同考,同坐一堂,同食一灶。若有人私馈廪米、暗授讲义,查实者,黜其父兄三年不得任官,子嗣永绝科举。”

    柳安躬身应诺,却见天子笔锋一顿,抬头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忽问:“王濬何在?”

    “回陛下,王将军奉命督造洛阳漕渠,已三日未归营。”

    刘谌颔首,提笔在奏章空白处写下一字——“浚”。随即又添两字:“河洛”。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对柳安道:“明日卯时,召王濬、羊祜、霍弋、罗宪、来忠、卢去病六人,于太学旧址议事。不必备座,取六张胡床,置明伦堂废墟之中。另,命尚方监铸六枚铜牌,铭曰‘河洛议政’,背面刻‘公心’二字,明日辰时颁下。”

    柳安领命退下。殿内复归寂静,唯余灯花爆裂之声。刘谌起身踱至窗前,推开那扇糊着粗麻纸的窗棂。寒气扑面,他深深吸了一口洛水湿冷的气息,目光越过宫墙,投向城西方向——那里,是昔日曹魏宗庙所在,如今已夷为平地,唯余一方夯土台基,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翌日清晨,明伦堂废墟上,六张胡床呈弧形排开。王濬须发沾霜,袍角犹带泥痕;羊祜衣冠齐整,面色沉静;霍弋、罗宪甲胄未卸,肩头凝着薄霜;来忠、卢去病则各自捧着一卷地图,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毛糙发亮。

    刘谌负手立于废墟中央,未着朝服,只披一件厚实的玄色鹤氅,衣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他环视六人,开口第一句便是:“昨夜朕焚简,非轻儒,实惧儒。惧诸公以为,复汉即复旧制,复旧制即复门阀,复门阀即复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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