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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翔不说,朱温也不逼迫,径直看向了熟悉汴州地理的司马邺。
司马邺不敢不答,他可比不上敬翔与朱温的关系,于是上前两步,仔细看了一会,随后将手指落在荥阳北面的板渚,说道:
“若主公只是想淹...
吴起台西南坡地,雾气如絮,缠绕在尚未完全苏醒的田野之间。保义军中军大帐外,战旗垂落,却已不再松弛——旗杆上新换的玄底金边“保”字大纛被晨风一掀,骤然绷直,猎猎作响,仿佛一声无声号令。
王进立于土垒最高处,甲胄未披全,只着半身明光铠,肩甲边缘尚沾着昨夜雨水干涸后留下的灰白水渍。他双手按在夯土垛口上,指节泛白,目光却沉静如潭水,越过沟渠、鹿角与层层叠叠的拒马,死死钉在正北方向那片逐渐亮起的天际线——那里,是明台寺来路,更是朱珍主力南下的唯一通道。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赵又本疾步登垒,甲叶铿锵,抱拳躬身:“大都督,姚行仲、张虔裕两卫已抵砦下!弩炮三具,俱已架设于南面高坡,箭矢倾泻如雨,吴起台西壁木栅已有三处焦黑,敌军弓手不敢露头。”
王进没回头,只微微颔首:“传我令——弩炮不必瞄准,专往砦顶放;鼓声不歇,号角不断;再调五百人持火把,绕砦东侧点火,烟要浓,火要散,不求焚砦,但求遮眼!”
赵又本一怔,旋即会意,抱拳转身而下。他明白,王进要的不是破砦,而是让许唐以为自己已陷入绝境——烟幕、鼓噪、火光、箭雨,四者叠加,足以让守军心神动摇。六千人困于台内,粮秣虽足,士气却如弦绷至极限。只要许唐生出一丝犹豫,不敢开砦反扑,那便是保义军真正的胜机。
果然,不过盏茶工夫,吴起台西侧忽有几支火箭腾空而起,划破薄雾,直坠入砦内——那是许唐部在试探反击。可随即,三声震耳欲聋的弩炮轰鸣自南坡炸响,铁镞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狠狠撞上台壁。木屑横飞,一截女墙应声崩塌,碎石簌簌滚落。台顶立时响起一片惊呼,数名守军被震得踉跄跌倒,再不敢冒头。
王进这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抬手,指向东北方:“韦金刚何在?”
一名牙将立刻上前:“回大都督,韦卫已在坡下整阵待命。”
“好。”王进声音低沉,“你去告诉他——今日不许退半步。若宣武军前锋敢越土道半里,便以‘虎蹲’之阵迎之。盾墙不动,长槊斜举,弓弩手分三层轮射。他若敢以骑冲阵,便让李简率五百游奕骑从侧翼包抄,断其马腿。”
牙将领命而去。王进又看向高钦德:“你带本卫千人,沿沟渠北进,埋伏于柳林之后。若见宣武军有偏师欲绕吴起台东侧,便放烟为号,勿恋战,速返。”
高钦德亦抱拳应诺。
此时,远处天际已透出一线金光。雾气渐薄,原野轮廓愈发清晰。而在那光与雾交界之处,一支支黑甲军阵正缓缓浮出——旗影幢幢,鼓声隐隐,马蹄踏泥之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碾过湿漉漉的春野。
庞师古所部已至吴起台西北五里草甸。他策马立于阵前,望着对面那绵延数里的保义军阵线,眉峰微蹙。并非因敌势之盛,而是因阵型之异——寻常藩镇列阵,必以重步居中、轻骑护翼、弓弩压阵,层次分明。可眼前这支保义军,却将盾阵推至最前,竟以拒马为基,木楯为脊,层层叠叠,密如龟甲;其后不见长枪林立,反是数百架臂张弩斜指天穹,弩臂粗如儿臂,箭镞寒光凛冽,显然非寻常守御之用,而是专为拒马破阵所设。
“不对劲。”庞师古低声自语,扭头对身边亲兵道,“去,传令刘捍、柳存——盾阵不可贸进,弓弩手暂不发箭,先以散卒投石试阵。”
亲兵飞驰而去。片刻后,数十名轻装步卒越阵而出,手持石块奔向敌阵前沿。他们并未靠近,只在百步之外停步,扬臂投掷。石块纷落于拒马之前,激起零星尘泥,却未引动敌阵丝毫波动。连一声号令也无,更无一人抬头张望。
庞师古瞳孔微缩。
这不是怯战,而是……极尽克制的杀意。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在宋州见过的一份谍报——赵怀安曾亲下军令,命匠作监仿制河东沙陀军“绞车弩”,又令王进督造“虎蹲阵图”。当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虚张声势。此刻亲眼所见,方知此非虚言。那拒马之后,绝非寻常盾阵,而是以铁链穿连、木楔楔死、三重叠盾构成的移动壁垒;而那些臂张弩,怕是早已上弦待发,只等敌军踏入五十步内,便会如暴雨倾盆,万矢齐发!
“传令!”庞师古声音陡然拔高,“王檀所部后撤三十步!刘捍、柳存两军分列左右,各退二十步!命各军虞侯——凡擅离阵位者,立斩!凡擅自发箭者,立斩!凡弃甲奔逃者,立斩!”
三道“立斩”出口,军中肃然一寂。鼓声顿止,唯余风拂旌旗之声。
几乎就在同一刻,吴起台东南方向,朱珍亲率中军抵达战场。黑马踏过泥泞,朱珍勒缰驻马,目光扫过庞师古所布之阵,又掠过对面那沉默如铁的保义军防线,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好阵。”
他喃喃道,随即扬鞭指向前方:“传我号令——尹皓、张可振两军,向西迂回,绕至保义军左翼三里处,寻高地列阵,弓弩手准备压制敌右翼营垒!李严、蒋殷两军向东,抢占柳林东侧土坡,防敌骑突袭!庞师古所部,稳住中线,不得接战,只作牵制!”
令出如风。四军主帅各自抱拳,催马转身,号角声随之起伏变换。宣武军阵如活水流动,虽泥泞碍行,却无一丝滞涩——老兵们早知号角变调之意,当即调整队形,或左或右,缓缓移位。泥浆飞溅,甲叶铿锵,刀锋在初升朝阳下泛起冷光,整支军团如同一头巨兽,在泥泞中缓缓舒展筋骨。
而就在此时,吴起台西侧忽起一阵骚动。
一队约三百人的保义军厢军,抬着十余架云梯,竟自西南角悄然绕出,避开主阵视线,直扑砦墙!他们动作迅疾,云梯未撑稳便有人攀援而上,更有数人点燃火把,朝砦内抛掷。火光乍起,浓烟翻涌,台壁之上顿时响起凄厉呼喝与仓促擂鼓之声。
许唐终于按捺不住。
砦门轰然洞开,三百余精锐悍卒自门内涌出,持盾执矛,直扑云梯之下。为首一将身披鱼鳞甲,手舞双戟,正是许唐麾下猛将陈彦——此人素有“铁戟”之名,曾在颍州之战中单骑破阵,斩将夺旗。此刻他怒目圆睁,戟锋所向,两名厢军登梯士当场被劈作四段,血洒黄泥。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西南坡地骤然响起三声号角长鸣!
埋伏于柳林后的高钦德部五百游奕骑,如离弦之箭,自侧翼斜插而出!他们不攻陈彦本阵,反扑其后队——那里,是许唐为接应而临时派出的三百预备步卒。骑兵借着坡势俯冲,马槊横扫,长刀劈砍,预备队霎时溃散如麻。陈彦闻声回首,只见己方后阵已乱,烟尘蔽日,人马翻腾,再回头时,云梯已被保义军趁势架稳,数名悍卒已攀至半壁!
“放箭!放箭!”陈彦嘶吼。
台顶弓手连忙张弓,箭如飞蝗。可保义军早有准备——数十面厚牛皮盾自云梯两侧竖起,箭矢撞上,发出沉闷钝响,竟难穿其甲。而云梯顶端,三名武士已跃上砦墙,挥刀砍向守军!其中一人身着皂色短甲,胸前赫然绣着一只赤爪苍鹰——那是保义军“鹰扬营”的徽记!
陈彦目眦欲裂,提戟再冲。可就在此时,身后忽有亲兵狂奔而来,声音颤抖:“将军!台下……台下东侧沟渠里,冒出几十个黑衣人!持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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