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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二十五章 :天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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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油布,正在撬木栅桩基!”

    陈彦浑身一僵。

    那是“踏白营”中最精锐的“凿营队”。他们不披甲,不持长兵,专司夜袭、掘壕、毁栅、纵火。一旦让他们撬松木桩,整段砦墙便如朽屋,稍加冲击,即刻坍塌!

    陈彦猛地抬头,望向吴起台最高处的帅旗——旗仍竖,但旗杆旁,许唐的身影却已不见。

    他心中一沉,知道许唐已亲赴东壁督战。而自己这边,既要防云梯,又要堵凿营,更要顾及后阵溃散……兵力捉襟见肘,处处皆危!

    就在此刻,西南坡地,王进终于缓缓抬起右手。

    他身后,一面黑底赤纹的“王”字帅旗,被两名力士奋力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通体漆黑、仅以金线绣出九道雷霆纹的战旗——那是赵怀安亲赐、王进从未在战场上展开过的“雷殛旗”。

    旗起,风骤。

    坡下,韦金刚所率五千衙军盾阵,骤然发出一声山崩海啸般的齐吼:“雷!——殛!——”

    吼声未落,阵前拒马轰然倒塌!非被撞开,而是被数百壮士合力掀翻!盾阵如潮水般向两侧裂开,露出其后森然林立的长槊阵——槊锋寒光如雪,斜指苍穹,槊杆之下,竟是整整三千名持“蹶张弩”的强弩手!他们腰系皮带,脚踏弩机,箭镞已上弦,弓臂绷紧如满月,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万矢齐发,覆盖前方百步之地!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在这三千强弩之后,竟还藏着六百架小型“床子弩”,每架弩上,赫然架着三支丈二铁矛!矛尖乌黑,泛着幽光,显然是浸过毒液。

    王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鼓声,直抵前线:

    “告诉韦金刚——今日,我要让朱珍知道,什么叫‘雷殛之下,寸草不生’。”

    话音未落,西南坡地,战鼓轰鸣,如九天惊雷滚过大地。

    与此同时,吴起台东北方向,朱珍亦策马前驱,黑马腾跃而起,踏碎一洼积水。他抬手,指向保义军中军所在,声音如金铁交击:

    “吹号——全军压上!”

    鼓声顿变,不再是缓进之音,而是短促、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甲的“咚!咚!咚!咚!”

    尹皓、张可振两军已绕至敌左,弓弩手登高,箭矢如蝗,射向保义军右翼营垒;李严、蒋殷两军抢占柳林东坡,长枪如林,牢牢锁死敌骑迂回之路;庞师古所部稳住中线,盾墙不动,弓手仰射,箭雨倾泻,压制敌阵上空。

    可就在这万军奔腾、杀声震野之际,朱珍却突然勒马,黑马人立而起,他一手按剑,一手高举,竟在千军万马之中,厉声喝问:

    “庞师古!”

    庞师古闻声,策马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可知,为何我令你三军后撤三十步?”

    庞师古额角沁汗,却朗声答:“末将不知!但末将知——朱帅令出,必有深意!”

    朱珍目光如电,扫过对面那巍然不动的盾阵,又掠过坡后隐约可见的弩机寒光,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森然笑意:

    “因为……我等的粮草,昨日才运到涣水北岸。”

    “而赵怀安的斥候,昨夜已潜至明台寺十里之内。”

    “他若真想拖垮我们,根本不必死守吴起台。”

    “他只需一把火,烧掉涣水浮桥,再派三千精骑,日夜袭扰我后勤粮道——不出十日,我两万七千人,便将饿毙于野!”

    “可他没有。”

    “他选择在这里,摆开堂堂之阵,与我决战。”

    “为什么?”

    朱珍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因为他知道——我朱珍,宁可饿死,也不会看着许唐被围而坐视不理!他知道,我一定会来!他算准了我的脾气,算准了我的军心,更算准了……我绝不会等!”

    “所以——他这一战,不是为守吴起台,而是为诱我决战!”

    “他要的,不是击退我,而是……歼灭我!”

    话音落处,万军俱寂。

    连鼓声都为之一滞。

    庞师古额头青筋暴起,猛然抬头,望向对面那面刚刚升起的“雷殛旗”,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骇然。

    原来如此。

    所谓“雷殛”,非指天威,而是赵怀安为王进量身打造的“绝杀之阵”——以盾阵为饵,以强弩为牙,以床子弩为獠,以踏白为爪,以诈攻吴起台为引,只为诱朱珍主力倾巢而出,尽数压上,再以雷霆之势,于中线一举凿穿,分割包围,聚而歼之!

    这哪里是守阵?分明是张开血盆大口的陷阱!

    朱珍却笑了。

    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刀,亲手递予庞师古:

    “拿去。”

    “你庞师古,是我朱珍帐下第一悍将。”

    “今日,我要你率王檀、刘捍、柳存三军,直冲中线!”

    “不计伤亡,不计生死,不计箭雨!”

    “给我凿穿它!”

    “哪怕只剩一人一槊,也要把那面‘雷殛旗’,给我砍下来!”

    庞师古双手捧刀,指节捏得发白,双目赤红如血,一字一顿:

    “喏——!”

    他翻身上马,未再回头,只将手中佩刀高高举起,刀锋映着朝阳,寒光刺目。他身后,王檀、刘捍、柳存三军将士,齐齐拔刀,刀锋如林,直指苍穹。没有呐喊,没有鼓声,唯有甲叶摩擦之声,如千蛇吐信,森然慑人。

    三军缓缓向前,步伐沉重,却坚定如山。

    而就在此时,吴起台东侧沟渠之中,泥水翻涌,十余名黑衣凿营士已撬松三根木桩。砦墙微微晃动,簌簌落下泥块。台顶,许唐立于断垣之上,铁甲染血,须发戟张,手中横刀拄地,喘息如牛。他身旁,陈彦半边身子已是血染,左臂软垂,却仍死死攥着一柄断戟。

    许唐望着远处那支正缓缓压上的宣武军,又望向西南坡地那面猎猎招展的“雷殛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震得四周残垣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王进!好一个赵怀安!”

    “既然你们要赌,那老子就陪你们——赌这一局!”

    他猛地抽出横刀,刀锋指向朱珍所在方向,声如霹雳:

    “传我将令——砦门大开!全军出战!”

    “许唐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砦门轰然洞开,六千宣武旧部,如决堤洪流,自高台奔涌而下,踏碎沟渠,撞向保义军左翼!烟尘蔽日,杀声冲霄,天地为之变色。

    而与此同时,庞师古所率三军,已踏入保义军强弩覆盖范围。

    第一轮弩矢,如黑云压顶,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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