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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相拥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傅斯年才依依不舍地退开，额头仍抵着她的，呼吸粗重而灼热。他看见她眼尾又沁出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不哭。”他哑声道，“以后，你的委屈，你的难过，你的害怕，你的犹豫……都交给我。”
“你只要负责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就够了。”
姜昕望着他，忽然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眉骨，又滑过他紧抿的唇线，最后停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
“傅斯年，”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柔软，“你眼睛红了。”
傅斯年一怔，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嗯，被你哭的。”
姜昕却忽然笑了。
很浅，很淡，像初春湖面漾开的第一道涟漪，脆弱，却真实得令人心颤。
那是傅斯年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客套的疏离，不是强撑的伪装，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泪痕的、真实的笑意。
他心脏狠狠一缩，几乎要疼出声来。
就在这时，姜昕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林薇】。
傅斯年眸色一沉，下意识想伸手去拿。
姜昕却比他更快一步，指尖拂过屏幕，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她没看手机，只是将它屏幕朝下，轻轻推到床头柜最里面，然后，重新看向傅斯年，眼神澄澈而平静。
“别管她。”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现在，只有我们。”
傅斯年心头一热，所有因林薇而起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好。”他低声应道，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只有我们。”
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卧室里，雪松与广藿香的香气愈发清冽，仿佛能涤荡一切陈腐的过往。
姜昕靠在傅斯年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最古老的鼓点，敲在她荒芜已久的心原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安宁：“傅斯年，我饿了。”
傅斯年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震动胸腔，让她也跟着微微发颤。
“想吃什么？”他问，大手顺着她后背缓缓抚下，安抚着她尚未平复的神经。
“泡面。”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加蛋，青菜，不要葱花。”
傅斯年挑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堂堂傅太太，想吃泡面？”
“嗯。”她懒懒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衣袖口的纽扣，“想吃你煮的。”
傅斯年心头一软，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好，我煮。”
他起身，将她小心地扶坐好，又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他俯身，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等我。”他说完，转身欲走。
姜昕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睡袍的衣角。
她仰着脸看他，眼眸在昏黄灯光下像盛满了细碎星光：“傅斯年。”
“嗯？”
“……锅，有点重。”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你记得，用左手端。”
傅斯年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提醒他，他右手腕上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猛地冲上鼻尖。
他喉结剧烈滚动，俯身，再次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久久未动。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连他藏得最深的、连他自己都快要忽略的旧伤，她都记得。
原来，她并非冷漠，只是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了沉默的细节里。
良久，他松开她，眼眶微红，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左手。”
他转身走出卧室，脚步轻快。
姜昕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开火声、锅碗轻碰的叮当声，还有他偶尔哼出的、跑调得厉害的曲调。
她慢慢蜷起腿，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
不是哭。
是笑。
是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泪光的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又一次震动。
【林薇】。
姜昕看也没看，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删除联系人。
拉黑。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璀璨而遥远。
而她身边，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油爆的轻响，紧接着，是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属于“家”的味道，悠悠飘来。
姜昕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泡面的咸香，是鸡蛋的焦香，是青菜的清冽……
是傅斯年亲手煮给她的，人间烟火气。
她终于，不用再独自吞咽冰冷的空气了。
门被轻轻推开，傅斯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了进来。面条根根分明，卧着溏心蛋，翠绿青菜浮在琥珀色汤面上，香气扑鼻。
他将碗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又递来一双筷子。
姜昕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烫的指腹。
她低头，吹了吹热气，夹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
面很劲道，汤头鲜美，蛋黄绵密，青菜脆嫩。
她吃得慢，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傅斯年就坐在床沿，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没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替她拨开垂落的额发，或是接过她递来的空碗，再默默添上一勺热汤。
窗外，夜色温柔如墨。
窗内，一碗泡面的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两人交叠的影子。
姜昕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忽然抬头，直直望进傅斯年的眼睛里。
“傅斯年。”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好。”他毫不犹豫，“去哪儿？”
“海城。”她顿了顿，眸光沉静，“去把我的户口本，拿回来。”
傅斯年眸色一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牢牢握紧。
“好。”他重复道，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要陪着。”
姜昕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他。
指尖相扣，纹路相合。
像两段断裂的时光，终于在此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而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初。
只是这一次，有一盏灯，终于真正，为她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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