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 m.xa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十月二十八，文渊阁。
坤宁宫那边，一众妃嫔、宫女、太监还在议论医女小云和秀才李梦麟的爱情故事，隔了好几重宫墙的文渊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朱正一件件摆弄着儿子送来的七件“玩具。”
...
五月十九，卯时刚过，天光尚在青灰与淡金之间游移。罗雨推开书房门，檐角铜铃被晨风撞得轻响，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石榴树梢。他手里捏着一叠稿纸，边走边看，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卷发毛。昨夜灯下，他将《天龙八部》新写的三章重读了两遍，又在朱砂笔圈出的几处空白旁添了眉批——不是删改，而是补注：阿朱病愈后眼神里那点未散的怯意，该落在她端茶时指尖的微颤上；乔峰在南院王府中独坐饮酪，窗外雪落无声，他却忽然抬手按住左胸旧伤，不是疼，是闷，像有一团未燃尽的炭灰压在心口。这些细处，不写满，读者便只看见王侯威仪，看不见人。
小翠早已等在厨房门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支银簪，是前日邓中秋送来的谢礼。见罗雨出来，她接过稿纸，顺手往袖袋里塞了枚温热的煮鸡蛋，“刚剥的，老爷路上吃。”蛋壳上还沾着水汽，她指尖微凉，却把暖意稳稳托住了。
“侯爷呢？”罗雨问。
“在练兵场。”小翠低头理了理袖口，“说今日要试新操法，五百人齐唱《破阵子》，声儿震得东边营房瓦片直跳。”
罗雨点头，正要迈步，忽听西厢传来一声清越的琵琶音，铮然如裂帛。他脚步一顿。那是宣传队新招的乐工柳娘子，据说是苏州评弹世家流落金陵的孤女，指法极刁，能用一根弦摹出马蹄踏雪、铁甲撞冰、甚至箭簇破空的锐响。昨夜排《白毛女》第二幕“雪地逃亡”，她单以轮指扫弦，竟让冯全当场摔了个趔趄，嚷着“后头真有追兵！”惹得满场哄笑。
小翠抿嘴一笑：“柳娘子今早五更就起了，在廊下练‘冰裂音’——罗雨说，喜儿撕开棉袄露出白发那一瞬，得有冰面骤然迸开的声音。”
罗雨也笑了，抬脚欲行，却见吴诚从耳房奔来，幞头歪斜，腰间佩刀还晃着未擦净的油光。“老爷！陈武和冯全打起来了！”
“为甚？”
“为谁演黄世仁！”吴诚喘匀气，脸上竟透出几分兴奋，“冯全说他块头大，能压住场子；陈武说他脸黑，天生带煞气，黄世仁就得那股子阴鸷劲儿。俩人抢剧本抢到摔跤，冯全把陈武的裤带扯断了，陈武揪掉冯全三根头发……”
罗雨扶额：“……先去拉架。告诉他们，黄世仁不用选，我亲自写——写个戴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账本翻得比念经还溜的伪善人。明日辰时，到祠堂听训。”
吴诚一愣：“祠堂？”
“对。”罗雨目光扫过院中青砖，“祠堂供的是屯田司初建时累死的七个老农，香火不断。让他们跪着，看墙上那副字——‘仓廪实而知礼节’。若连这点道理都嚼不烂，趁早回乡种地去。”
吴诚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小翠却捧着陶碗跟上来，碗里是新熬的薏米粥，浮着几点姜丝。“老爷，邓嫂子今早起得早，帮灶上剁了一筐荠菜。她说……”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她说王家祖上在泉州做过海商，管过几十号伙计，最懂怎么拢人心、算明账。她想请老爷准她先试三个月，若不成，她亲手把账册烧给列祖列宗。”
罗雨接过粥碗，热气氤氲了眉眼。他没答话，只用调羹搅了搅粥面，看那点姜丝缓缓沉底，又浮起。“让她来书房。申时三刻，带纸笔。”
小翠眼睛倏地亮了，像被晨光擦过的琉璃珠。她福了一福，转身时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拂动门楣上新贴的桃符——那是昨夜吴诚熬着夜糊的，墨迹未干，写着“文曲照户，武德生光”。
罗雨沿着青石路往东走，途经新建的军械坊。坊墙外蹲着几个少年，正是屯田司招募的匠户子弟，最大的不过十五，正用炭条在泥地上画弩机结构图。见罗雨走近，一个瘦高少年慌忙抹平地面，炭灰蹭了满脸。“罗大人……我们……我们只是比划比划……”他声音发虚，手指却无意识抠着衣角，露出腕骨上一道新鲜的勒痕——那是昨日搬运新铸铁胎弓时留下的。
罗雨俯身，拾起半截炭条，在少年画了一半的弩臂旁添了道弧线。“这里加个缓释簧，射程能提三成。但力道太猛，需配特制握把，防脱臼。”他抬眼，见少年瞳孔骤然放大，又迅速垂下，喉结上下滚动，“记下了？”
“记……记下了！”少年猛地抬头，鼻尖沁出细汗，“可这缓释簧……铁匠张伯说，锻打时火候差半分，就脆……”
“所以你替他盯炉火。”罗雨直起身，拍了拍少年肩头沾的炭灰，“明日卯正，你带三个人，专管淬火池。俸禄同匠师，另加每日两枚铜钱，买糖吃。”
少年呆住，嘴唇翕动几次，终于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身后几个同伴也慌忙跪倒，泥地上霎时印出七八个灰扑扑的印子。
罗雨没扶，只道：“起来。记住，你们的手不是用来磕头的，是拿锤、握尺、校准千斤之力的。”
他继续前行，身后少年们颤巍巍爬起，互相搀扶着，谁也不敢擦脸上的灰，只死死盯着地上那道炭笔新添的弧线，仿佛那是神谕刻下的第一道光。
辰时二刻，罗雨踏入祠堂。陈武与冯全果然已跪在蒲团上，膝盖前各摊着一本蓝皮册子——是罗雨命人连夜誊抄的《管子·牧民篇》节选。两人额角抵着砖地，后颈绷得发红，像两头被套牢的倔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