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 m.xa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雪红阳一把抓起挂在门后那件丁水英去年冬天缝的厚棉袄，抖开就往里卫国身上裹，手忙脚乱地系带子时才发现他脖颈滚烫得吓人，耳根后一片潮红泛紫，嘴唇却干裂发青，嘴角微微抽动，眼皮半掀不掀，瞳孔涣散，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声，像破风箱被冻僵了抽动。
她心口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叫出声来。
“阿哥！阿哥你睁眼看看我！”她俯身凑近，用自己还算温热的手心贴住他额头，指尖触到一层细密冰碴似的汗粒——那不是汗，是冷汗混着雪水在皮肤上结的薄霜。
里卫国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喉咙里咕噜一声，吐出半截含混的音：“……红……阳……”
雪红阳鼻子一酸，强压下去，扭头对雪小湖喊：“四叔！快把二哥背稳！我拿火钳夹炭！”
她转身抄起火桶旁铁钳，踮脚从灶膛里夹出两块烧得通红、尚裹着灰白余烬的硬炭，迅速塞进火桶最底层——炭一落桶，“嗤”一声腾起一缕青烟，桶壁瞬间沁出微红暖意。她又抓起里奶奶留下的旧棉被，抖开铺在火桶底，再把里卫国整个人裹严实，只露个脸，又扯下自己头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浸了碗温水拧干，叠成方块，轻轻覆在他额上。
雪小湖刚把人背稳，雪湖华已踉跄着奔到门边，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风雪如狼扑入，卷得地上积雪打着旋儿翻飞，火桶里炭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走！”雪小湖低吼一声，迈步便冲进雪幕。
雪红阳抄起门边那把豁了三处口子的旧油纸伞，追出去时顺手把灶上煨着的姜汤罐子拎进怀里——罐子烫手，她咬牙忍着，棉袄前襟很快洇开一片深色水痕。雪湖华返身拽她一把：“你去？你阿妈不在家！”
“我去！”她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认得路！公社卫生所后巷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我数过七十三块砖到门口！阿妈班上要三点才下班，等她回来，二哥早烧成糊糊了！”
雪湖华顿了一瞬，猛地点头，伸手把伞往她怀里一塞：“那你撑稳！雪滑，别摔！”
三人踏进雪里，雪红阳左手抱罐，右手撑伞，伞面刚举过头顶，呼啸北风便狠狠一掀，油纸“噗”地翻卷过去，露出底下三人冻得青紫的脸。她立刻反手攥紧伞骨，指节泛白，硬生生把伞掰回原位，伞沿压低，堪堪护住里卫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雪地没膝，每一步都像踩进冰窟。雪小湖背着人，粗重喘息在风中凝成白雾，脚下一滑，右膝重重磕在冻土包上，闷哼一声，却半分未停，只把背上人往上颠了颠，喉结滚动：“红阳……往左！绕开那片黑冰！”
雪红阳立刻侧身，伞尖斜挑，带起一蓬碎雪。她目光扫过左侧田埂——那里雪层薄，底下冻土裸露，裂开蛛网般细纹，果然比平地硬实。她踮脚踩上去，靴底咯吱作响，身后两人紧随其后，雪小湖每落一脚，雪地便震得簌簌掉雪沫。
走了约莫半里，雪红阳忽然刹住脚。
她看见前方田埂尽头，歪斜插着半截枯死的芦苇杆，杆顶缠着几缕褪色红布条，在风里猎猎飘荡——那是去年冬至，里卫国偷偷埋下的“镇邪桩”。他说听赤脚医生讲，高烧不退的人魂容易飘散，得在路引上拴点红的，好把魂儿拽回来。
她喉头哽住，弯腰，伸手拔出那截芦苇杆，抖落冰碴，塞进自己棉袄内袋。芦苇杆冰凉刺骨，紧贴着她胸口，像一小块沉甸甸的石头。
再抬眼，远处公社粮站屋顶的红漆木匾已隐现轮廓。可就在这时，雪湖华突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单膝跪进雪坑——他右脚踝处，棉鞋裂开一道寸长口子，黑黢黢的棉絮外翻，渗出暗红血迹。
“二哥！”雪红阳失声。
雪湖华摆摆手，额上汗珠混着雪水往下淌：“没事……昨夜刮冰蹭的……皮肉伤。”他撑地想站起来，手一滑，整条胳膊陷进雪里，雪粒灌进袖口，冻得他牙关打颤。
雪小湖急喘两声，忽然蹲下身，把里卫国小心卸到雪红阳背上：“红阳！你背他！快！”
雪红阳一愣：“我？”
“你轻！他轻！你走得稳！”雪小湖语速极快，已解下自己腰间麻绳，“湖华，趴下！”
雪湖华没废话，立刻伏身。雪小湖将麻绳绕过他胸腹，又勒紧自己肩膀，双臂穿过他腋下，竟用脊背当桥，硬生生把雪湖华驮了起来！他脖颈青筋暴起，脊梁弯成一张绷紧的弓，每走一步，脚下雪坑便深一分。
雪红阳咬住下唇，舌尖尝到铁锈味。她深吸一口气，弯腰，让里卫国伏上自己单薄的脊背。少年高瘦的身体沉得惊人，湿透的棉袄像裹了整条冰河，寒气顺着她后颈钻进脊椎。她双手托住他大腿，膝盖微屈，稳住重心，一步一步，踩着雪小湖踏出的浅坑往前挪。
风更大了。雪粒子砸在脸上，针扎似的疼。她不敢眨眼，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糊着厚厚冰花的卫生所玻璃窗——窗内隐约映出晃动的人影，还有半截白底红字的搪瓷杯。
“红阳……”里卫国忽然在她耳边呓语，气息灼热，“……毛栗……壳……扎脚……”
雪红阳脚步一顿。她想起去年深秋，里卫国背着竹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