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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连傀儡喉间嗬嗬之声都戛然而止。
“旧约?”纪嫣然声音微颤,“三十年前,墨家与魔宗在云梦泽畔所立‘不相侵伐’之誓?”
“不止。”周清终于收回手,目光穿透玉匣裂缝,仿佛看见遥远过去,“还有……墨子大人亲笔所书,封印于墨家禁地‘非攻殿’底层石壁上的‘双生契’。”
“双生契”三字如惊雷劈落!
高渐离虎躯剧震,短戟“哐当”砸地:“不可能!墨家典籍从未记载!”
“因它被墨子大人亲手抹去了。”周清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穿越时光的沙哑,“只留下一句:‘苍氏承墨志,纵堕魔道,不违其本。’”
湖风忽止。
芦苇静立。
连郑国渠奔流之声都似远去。
巧儿悄悄扯了扯父亲衣角,小声问:“父亲,墨子大人……是不是那位造了机关城、教大家守城护民的老先生?”
周清弯腰,将女儿轻轻抱起,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裂开的玉匣上:“是。那位老先生,曾收过一个姓苍的孤儿为徒。”
“后来呢?”
“后来……”周清顿了顿,望向烽燧塔顶那抹孤绝灰影,“那个孤儿学会了所有墨家机关术,也学会了所有墨家非攻之道。但他发现,有些恶,非攻不能止;有些劫,守城不能挡。”
他轻轻抚摸巧儿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于是他离开墨家,另创一门,名为‘魔宗’。”
“不是为堕魔,是为……以魔制魔。”
“不是为杀戮,是为……替天行刑。”
话音落处,郑国渠上游,忽有一叶扁舟破浪而来。
舟上无人撑篙,船头却端坐一袭素白长袍,墨发如瀑,面容清癯,左手持一卷泛黄竹简,右手轻抚膝上古琴。琴身无弦,唯余七道浅浅凹痕。
舟行水上,无声无波。
可当扁舟驶入小洲百步之内,那十二具傀儡眼中赤光齐齐熄灭,僵直身躯如沙塔崩塌,轰然委地,再无半分生气。
舟上老人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让高渐离脊背生寒,让晓梦银针坠地,让芊红踉跄后退半步。
“墨……墨家巨子?”高渐离声音干涩。
老人未答,只将竹简缓缓展开,其上墨迹如新,赫然是两行小字:
【墨者非攻,故守;
魔者代天,故刑。
——昔年云梦泽畔,苍璩代墨子大人所书】
扁舟擦着小洲边缘滑过,船尾水波荡漾,映出老人清瘦侧影,与三十载前墨家禁地石壁上那道深深刻痕,严丝合缝。
周清凝望着那远去的扁舟,良久,才低头对怀中巧儿道:“小丫头,为父今儿……怕是吃不成你做的鱼了。”
巧儿懵懂:“为什么?”
“因为啊……”周清望向魔宗方向,目光悠远,“有人等了三十年的债,今日,该还了。”
话音未落,郑国渠东岸,烽燧塔顶。
卫庄缓缓抬起鲨齿剑。
剑锋所指,并非魔宗山门。
而是——
咸阳宫方向。
同一时刻,魔宗玄阴殿内。
田蜜跪坐于冰玉蒲团之上,面前铜炉青烟袅袅,升起一缕极淡的墨色。
她颤抖着双手,将一枚染血的青铜符印投入炉中。
符印入火,不燃不化,只在青烟里缓缓浮出四个字:
【墨非魔,魔即墨。】
炉火骤盛。
殿内所有烛台同时爆开一团幽蓝火焰。
火焰升腾中,一尊蒙尘已久的青铜墨家巨子雕像,眼角竟缓缓淌下一滴……血泪。
血泪落地,无声无息。
却在青砖之上,洇开一朵墨色莲花。
花瓣层层绽放,蕊心一点猩红,如未干的朱砂,又似初生的心跳。
咚。
咚。
咚。
那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田蜜耳中。
不是来自殿内。
是来自——
她自己的胸腔。
田蜜猛然抬头,望向玄阴殿最高处那面蒙尘铜镜。
镜中倒影,不再是她妩媚妖娆的容颜。
而是一个少年,素衣赤足,正于云梦泽畔,以指为笔,蘸水在青石上,一遍遍书写着两个字:
【非攻】
水迹未干,已被风吹散。
少年不恼,只低头,再写。
周而复始。
三千遍。
镜中少年抬起头,对他微笑。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田蜜怔怔望着,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玉蒲团上,碎成八瓣。
她忽然明白,为何宗主从不许任何人擦拭这面铜镜。
也忽然明白,为何自己每次见到盖聂,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熟悉。
原来。
魔宗山门被破的不是砖石。
是三十年前,那个在云梦泽畔,跪着写下第一个“非攻”的少年,亲手埋下的第一块界碑。
碑上无字。
唯有血。
唯有墨。
唯有——
不可说,不敢说,不能说的……
本心。
远处,郑国渠水滔滔东去。
春日正盛。
而魔宗山门废墟之上,第一株野桃树,正悄然绽开三朵粉白小花。
风过处,花瓣纷飞,落满断剑残垣。
像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祭奠。
也像一封,终于寄达的家书。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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