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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姚端刚要转身,却看到回去的路上,同样多出一人。
被人截住了。
姚端脸色有些凝重,那端长枪的本事,可不是自己所能比,权衡一番道:“听你们的口音是大明人,既然是一家,为何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们不知道,这是禁区?”
林白帆收回长枪,迈步向前:“金银岛上有禁区吗?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即便是有禁区,那也是朝廷划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开发企业来划禁区了?”
姚端见说不通,喊道:“动手!”
行路匆匆,没......
宝船缓缓靠岸,船底擦过浅滩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木屑与泥沙在船舷下翻涌。顾正臣率先跃下,靴子陷进湿软的褐黄泥地里,半寸深。他未回头,只抬手示意后人跟上。庄兴紧随其后,司马任、林白帆押着两个被卸下镣铐的倭人——那两人脖颈上还留着青紫勒痕,眼神空洞如枯井,嘴唇干裂,却不敢舔舐,只机械地挪动双腿,一步一踉跄。
岸边礁石嶙峋,退潮后裸露的岩面覆着墨绿苔衣,海风裹挟咸腥扑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远处山峦低伏,雾气如灰绸缠绕峰腰,不见人烟,唯闻浪击礁石的钝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大地沉睡时起伏的呼吸。
“此处无港湾。”林白帆踏前半步,指向西南方一片凸出岬角,“但那处礁群之后,有片缓坡滩涂,可藏三五艘小船,若遇风浪,亦能暂避。”
顾正臣点头,目光却落在滩涂尽头——那里,几根焦黑断木斜插泥中,像是被雷劈过的残肢;再往里,草丛歪斜倒伏,显是近日有人穿行所至。他蹲身,指尖拨开浮草,泥土微潮,草茎断口新鲜,汁液尚泛青白。又捻起一撮土,凑近鼻端,嗅得一丝极淡的桐油味,混着陈年血锈的铁腥。
“他们来过不止一次。”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压得四周风声都似一滞。
庄兴面色微变:“谢以青?”
“不。”顾正臣摇头,目光扫过林白帆,“你带人沿滩涂向西,绕过那片礁群,查三里内所有可藏身之处——树洞、岩缝、灌木丛,凡容得下一人蜷缩之地,皆不可放过。若见新掘土坑、熄灭余烬、废弃绳索,即刻回报。”
林白帆抱拳而去,身影很快隐入苍茫雾色。
司马任上前两步,压低嗓音:“镇国公,若真有旁人在此布眼……怕不是谢以青之流能支使的。莫非——是企厂总署自己人?”
顾正臣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掌心摊开——那是块边缘磨得发亮的旧制身份牌,正面阴刻“应天府上元县民户王七”八字,背面烙着户部火漆印,印纹清晰如昨。他拇指缓缓摩挲印痕,指腹下触到一道细微划痕,极浅,却刻意避开印文核心,像某次查验时被人用指甲狠掐过,只为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记号。
“去年秋,我在南京见过这块牌子的主人。”他声音平静,“王七,四十有二,原是龙江船厂木匠,因私贩船板被革籍,罚入金银岛矿场服苦役三年。我查过卷宗,他死于去岁冬月——冻毙于矿道深处,尸身拖出时,左耳缺了一角,是早年斗殴所伤。”
庄兴瞳孔骤缩:“您……认得他?”
“不。”顾正臣合拢手掌,铜牌在掌心发出轻响,“我认得这道划痕。它和去年腊月,我亲笔批红的一份矿务奏报上,被朱砂勾出的‘补员二十名’四字旁,那一道歪斜墨线,走势一模一样。”
司马任呼吸一窒。
那奏报,是蔡源呈递的。
而蔡源,是企厂总署总经理,是镇国公亲手提拔之人。
风忽转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顾正臣抬眼望向远处雾中隐约可见的矿场轮廓——几道嶙峋烟囱静默矗立,顶端不见半缕青烟,唯有黑黢黢的豁口,像巨兽闭合的喉管。
“走。”他迈步前行,靴底碾过碎石,“去矿场。”
路不好走。先是泥滩,继而攀岩,再穿过一片低矮虬枝的刺槐林。枝条上悬着无数灰白蛛网,沾衣即断,断处却渗出粘稠水珠,凉得瘆人。司马任拔刀削开横拦的藤蔓,刀刃过处,断口竟沁出淡红汁液,腥甜扑鼻。
“这槐树……不对劲。”他皱眉甩刀,“寻常刺槐汁液清透,怎会是血色?”
顾正臣驻足,俯身拾起一片落叶。叶背密布褐色斑点,形如凝固血痂。他指尖轻搓,斑点簌簌脱落,露出底下灰败叶肉。“不是血。”他声音冷硬,“是人血喂出来的。有人把血泼在树根,日日浇灌,才养出这等邪性。”
庄兴喉结滚动:“谁会做这种事?”
“怕死的人。”顾正臣将落叶掷于地,“矿工累死饿死,尸首不埋,拖去喂狗,狗食不尽,便泼在树根。久而久之,树吸了怨气,人见了心慌,便不敢逃,不敢闹,连哭都不敢大声——怕惊了树魂,夜里来索命。”
话音未落,前方刺槐林深处,忽传来一声短促呜咽,似幼犬垂死哀鸣,又像被捂住嘴的孩童窒息抽气。三人齐齐止步。顾正臣抬手按住司马任欲拔刀的手,自己却缓步向前,拨开最后一道藤帘。
林尽处,是个塌陷的矿坑入口。坑沿歪斜插着半截朽烂旗杆,旗面早已腐尽,唯余竹骨,在风里轻轻晃荡。坑底黑黢黢,不见底,却有微弱磷光浮动,幽绿,游移,如同无数只冷眼,在暗处缓缓眨动。
坑沿泥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
不是大明通行的洪武通宝,而是永乐年间铸的“永乐通宝”,但钱背“永乐”二字被利器刮去,只剩模糊凹痕;钱面“通宝”亦被反复磨蚀,字口平滑如镜。更奇的是,每枚铜钱中央方孔里,都塞着一截乌黑发丝,用细麻绳牢牢系死,发梢垂下,末端浸在一小滩暗褐泥浆里——那泥浆表面,正泛着与坑底如出一辙的幽绿磷光。
顾正臣弯腰,拈起一枚铜钱。发丝冰凉滑腻,带着浓重尸臭。他指尖一捻,发丝应声而断,断口处竟渗出粘稠黑血,滴落泥地,嗤嗤作响,腾起一缕青烟。
“这是‘锁魂钱’。”他直起身,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取新死之人头顶发,塞入铜钱孔中,以人血浸染七日,再埋于矿坑四角。传说可镇压地脉怨气,使矿工不敢暴动,死者不得作祟……”
庄兴脸色煞白:“谁敢在金银岛行此巫蛊邪术?!”
“谁最怕矿工暴动?”顾正臣目光如刀,刺向坑底幽光,“矿监。现任矿监姓郑,单名一个‘珩’字,去年冬由工部尚书黄福亲荐,说是‘精于算学,善理庶务’。”
司马任倒吸一口凉气:“黄尚书?他老人家素来清正,怎会荐此等妖人?”
“黄尚书荐的,是账本上的郑珩。”顾正臣将铜钱收入袖中,“可账本上的人,未必活在世上。真正的郑珩,或许早死在来岛途中,被顶替者换上皮囊,揣着黄尚书亲笔荐书,登上了这艘船。”
话音刚落,坑底幽光骤然暴涨!
那绿芒并非静止,竟如活物般蜿蜒爬升,顺着坑壁泥层向上漫溢,所过之处,泥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殖——不是一具,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肋骨交错如栅栏,头颅空洞朝天,眼窝里磷火跳跃,竟似无数骷髅同时睁开了眼!
“退!”顾正臣厉喝。
三人疾退三步,身后刺槐枝条却猛地绷直,如鞭抽来!司马任挥刀格挡,刀锋斩在枝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枝条断口喷出黑血,腥风扑面。
庄兴拔剑欲劈,顾正臣却伸手攥住他手腕:“别砍!砍不断——这是人筋绞成的活索!”
果然,断枝并未垂落,反如毒蛇昂首,断口处蠕动着数十条灰白筋络,彼此缠绕,瞬间又接续如初,且愈发粗壮,表面浮起青紫色血管,搏动如心脏。
坑底骷髅眼窝中磷火愈盛,汇聚成一线,直射顾正臣面门。他不避不让,只抬起左手,掌心朝外——那只手上,赫然戴着一枚黑铁指环,环身雕着盘绕的螭龙,龙目嵌着两粒赤红宝石,在磷光照耀下,竟也幽幽亮起,如活物苏醒。
赤光与绿芒在半空相撞,无声无息,却似滚油泼雪。磷光剧烈扭曲,发出尖锐嘶鸣,如千百冤魂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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