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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动静,姚端没敢回头看。
很快,千户王斌便到了近前,言道:“镇国公,收到消息,有三十多艘船抵达了小码头,窦大主事亲自去接了。船并非大福船,也非宝船,倒像是寻常商船。”
顾正臣皱眉,看向姚端:“商船敢来小码头?”
姚端直摇头:“不敢,商船从来没来过金银岛,这里也不允许商人进入。”
金银岛的物产不多,最有价值的就是金银。
而这两种东西,朝廷不允许私自交易给商人,澳洲金矿也是如此,虽然在那里商人深度参与......
顾正臣闻言,嘴角微扬,却未笑出声,只将手中铜钱翻转一扣,稳稳压在掌心。那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一面“洪武通宝”,一面“十”字铜钱串纹——正是企厂总署旗下金银岛企业的信物。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如刃,自谢以青额角汗珠滑落的轨迹,扫至其袖口磨损处一道暗红血渍,再落于陈浪右耳后半枚褪色黥印——那是广州府牢狱旧制所烙,三年前因劫盐船案被押入监,后越狱脱逃,画像至今悬于两广布政使司衙门东廊。
庄兴喉结微动,忽觉后颈发凉。他早知顾正臣今日易容随行,却不知他竟连谢以青这等亡命之徒身上的旧痕都记得如此真切。更骇人的是,顾正臣没看画像,没查卷宗,只凭一眼,便锁定了两人过往罪证。这哪是暗访?分明是提灯照骨,照得人皮肉之下筋脉毕露。
司马任悄然退后半步,手指已按上腰间绣春刀柄。林白帆则无声挪至顾正臣左后侧,右手垂于袍袖之中,指节微屈——那是他惯用的“断脊式”起手,一旦有异,三息之内可拗断谢以青颈骨。
谢以青跪着未起,膝盖却在甲板上缓缓移了半寸,似欲借势后撤。陈浪额头青筋暴起,左手已摸向裤脚内藏的淬毒短匕,指尖刚触到刀柄鳞纹,忽听顾正臣开口:“谢大当家,你母亲六十五岁,生辰是二月十七,对吧?”
谢以青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她左膝有旧伤,每逢阴雨必肿胀难行,需以艾绒炙三壮方缓。你幼时为哄她,曾偷剪了祠堂供桌绸缎给她缝膝垫,被族长杖责二十,臀上疤痕至今未消。”顾正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甲板缝隙,“你父亲死于洪武二十八年海啸,尸首寻回时,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你替他收殓时,见他指甲缝里嵌着半片青瓷,便知他临终前还在擦拭你幼时打碎的那只汝窑盏。”
谢以青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咚一声闷响,额角渗出血丝:“……镇国公!”
四字出口,甲板上所有明军军士呼吸齐滞。庄兴猛地起身,衣袍带翻案上茶盏,滚烫茶水泼在舆图上,洇开一片深褐——那图正绘着仲岛至金银岛航线,墨线被水浸染,竟似一条蜿蜒血路。
陈浪双膝一软,瘫坐水中,手中短匕当啷坠地。他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镇国公亲至?那眼前这络腮虬髯、抹额遮疤之人,竟是那画像贴满江南市井、被百姓奉为门神的顾正臣?!他昨夜还与弟兄吹嘘,说镇国公不过是个靠皇恩侥幸封爵的书生,若真遇上,定要割他半缕胡须作护身符……
顾正臣俯身,拾起陈浪掉落的匕首。刀身细窄,刃口泛青,柄端刻着个“潮”字——潮州府军器局三年前失窃的制式短刃,专配水师斥候。他拇指摩挲刀脊寒纹,忽问:“这刀,是你从哪个阵亡水师兄弟尸上扒下来的?”
陈浪喉咙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
“不必说了。”顾正臣将匕首插回陈浪腰带,“你既敢佩此刃,想必也见过广州水师操演‘潮汐阵’。那日演练,你们躲在虎门礁后偷窥,被巡哨发现,射出三箭示警——可惜,箭簇皆被你们用湿布裹住,落地无声。你们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我那时正在虎门炮台验新铸佛郎机,亲眼见你们浮出水面换气,还数清了你们一共二十三人。”
谢以青肩膀剧烈颤抖,终于伏地不起,额头死死抵着甲板木纹:“公爷……饶命!”
“饶命?”顾正臣直起身,目光扫过外围十余艘小船,“你带五十人来,却只登船五人,其余船上,每艘舱底都藏了火油桶与硫磺包,对不对?你们根本不是来交易‘货’,而是要趁我们接人登船时,点燃火油,顺风漂向运补船队——三艘大福船载着两千五百石米,一旦引燃,金银岛三个月粮尽,矿工哗变,倭寇乘虚而入,东海四岛根基动摇。”
谢以青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们确实在船底暗格塞了三十桶火油,硫磺粉混在米袋夹层里,只待登船后抛掷火把……可公爷怎会知道?!
“还有,”顾正臣踱至船舷,指向远处运补船队,“那三艘船尾的‘米’字标记,是用朱砂掺鱼胶画的,遇水即化。你们故意让运补船慢行,只为诱我们靠近——因你们算准,宝船吃水深,绝不敢贸然驶入浅滩区,而你们的小船却可借退潮搁浅,藏匿于礁盘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陡沉:“谢以青,你母亲六十五岁,生辰二月十七。可你妹妹谢小娥,今年才十六,去年冬被广州府差役抓走,押往金陵织造局充役——她左手腕有颗朱砂痣,右耳垂穿孔戴银杏叶耳坠。你逃亡途中,曾在泉州码头买过一枚金杏叶,托海商转寄金陵,却不知那商船半月前已沉没于舟山外洋。”
谢以青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小娥她……”
“她活得好好的。”顾正臣打断他,“昨日清晨,她已被放出织造局,安置在金陵城南栖霞坊,由户部吏员亲自登记户籍,领了身份牌与五十亩永业田契——田在滁州,邻近龙岗山,土质肥沃,种稻一年三熟。”
谢以青怔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你可知为何放她?”顾正臣转身,目光如炬,“因她主动检举你藏匿于澳门的旧巢——那里囤积火药三百斤,硝石千斤,还有一张详绘宝船水密隔舱结构的图纸。图纸背面,是你亲笔写的‘破船七法’。”
陈浪忽然嘶吼:“图纸是我们烧的!那晚暴雨,火盆倾翻,全烧成灰了!”
“灰烬里,我捡到了半片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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