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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七百二十章 你长进不少啊(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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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逼近谢以青,每一步都踏在对方心跳间隙:“你们不是掮客,是猎犬。有人给了你们名单,给了你们印记图样,甚至给了你们割舌的铜汁配方——你们的任务,不是抓人,是‘甄别’。甄别哪些祭品熬过了星祭,哪些忍者撑过了缚魂刑,然后,把活下来的,送到这里。”

    谢以青膝盖一软,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泥里:“小人……小人真不知道啊!是上面吩咐的!说只管交人,其余一概不问!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上面?”顾正臣俯视着他,“蔡源?还是……另有其人?”

    谢以青嘴唇哆嗦,却始终不敢吐出那个名字。

    就在此时,远处礁石后忽传来一声鹰唳。

    不是海东青,是人工驯养的苍鹰,唳声尖锐短促,连鸣三声。

    冯槊脸色骤变,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支竹哨,凑到唇边欲吹——林白帆铁铲横扫,铲背狠狠砸在他肘关节上,咔嚓一声脆响,冯槊惨嚎未出,已被两名甲士死死按进泥水。

    顾正臣却未看冯槊,而是望向礁石方向,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庄兴,传令,宝船升帆,但不要离岸。司马任,带十人绕至北崖,若见黑鹰盘旋,射落鹰腿竹筒。林白帆,去船舱,把那本《倭国风俗考》第三卷拿来。”

    庄兴一怔:“那书不是早烧了?”

    “烧的是副本。”顾正臣淡淡道,“正本在我枕下压了七年。里面夹着一份密报,嘉靖二十三年冬,倭国鹿儿岛神社遣使密渡闽海,献‘星祭余生者’二十名,换得大明户部批文三道,准其在泉州、福州、漳州三地设‘神社分坛’,授香火田三百顷。”

    谢以青如遭雷击,失声喊道:“不可能!神社哪来的户部批文?!”

    “因为批文盖的是‘户部侍郎’印。”顾正臣缓缓转身,目光如电,“而当时掌印的户部侍郎,姓朱,名允炆。”

    死寂。

    海风仿佛也停了。

    谢以青面无人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庄兴脸色煞白,踉跄退了半步,撞在船舷上。

    司马任手中的狼牙箭无声滑落,钉入泥地三寸。

    唯有林白帆面无表情,转身奔向宝船,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舱口。

    顾正臣静静伫立,海风吹动他素色袍角,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翻涌的灰白浪涛,声音低沉却清晰:“朱允炆没死在大火里。他去了倭国,在鹿儿岛神社做了十年‘太上神主’。他教倭人汉语,教他们用大明历法,教他们写八股策论——只为等一个时机,等大明海防松懈,等勋贵贪欲膨胀,等……有人替他,把祭品,一船一船,送回故土。”

    “那些少女足心的北斗痣,是他亲手点的。那些男人臂上的缚魂印,是他命人烙的。他要的从来不是奴隶,是‘种子’。种在大明腹地的,仇恨的种子。”

    谢以青突然爆发出凄厉哭嚎:“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啊!他派人杀了我弟弟!把尸首吊在广州城门上三天!他说只要我不听话,下一个就是我娘!我娘今年六十七了啊——”

    “所以你甘愿当狗?”顾正臣冷冷道,“甘愿把活人当货物,把祭品当红利,把母亲的命,押在一条毒蛇许诺的虚妄恩典上?”

    谢以青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我想过跑!可我跑不了啊!他们在广州、泉州、宁波,都有眼线!我只要露面,当天就会被剁成肉酱!”

    “那就别露面。”顾正臣声音忽然放缓,“我给你一条活路。”

    谢以青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微弱火苗。

    “你带着你的人,立刻登船,回广州。”顾正臣一字一句道,“回去之后,把你弟弟的尸首挖出来,装殓,停灵三日。第四日清晨,你穿孝服,捧灵位,去按察使司衙门前跪着。不用说话,只跪。跪到有人来问,你就说——‘家弟谢以明,死于倭国鹿儿岛神社星祭,今奉太上神主朱允炆之命,携祭品归国,求朝廷彻查神社分坛,追缴户部批文,诛杀乱臣贼子!’”

    谢以青如坠冰窟,浑身颤抖:“这……这是要我的命啊!”

    “不。”顾正臣摇头,“这是给你娘,最后一条活路。朱允炆不敢动她——她若死了,你就会疯。一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而疯子说的话,往往最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槊被按在泥里的后脑:“至于他……把他舌头割下来,装进竹筒,用蜂蜡封严。今晚子时,你亲自送去泉州港,交给码头第七根灯柱下卖鱼的老妪。告诉她,这是‘太上神主’要的祭品,少一根,你娘明日就少一根手指。”

    谢以青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顾正臣转身走向宝船,袍袖翻飞:“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谢以青,是谢以明的兄长。你不是海贼,是控诉乱臣贼子的孝子。你娘不是囚犯,是证人。而你——”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是我安插在朱允炆身边的,第一枚楔子。”

    芦苇丛中,一只翠鸟掠水而过,翅尖点碎一池碎金。

    远处海天相接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日光,正正照在顾正臣挺直的背影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无声燃烧的素色铠甲。

    谢以青伏在泥泞里,久久未起。

    冯槊被拖走时,左臂青鳞蟒纹在日光下泛着诡异幽光,像一条正在缓缓苏醒的毒蛇。

    庄兴默默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顾正臣面前:“镇国公,此刀随我二十年,斩过倭寇,劈过海盗,今日……愿为您斩断这海上阴霾。”

    顾正臣接过刀,拇指缓缓抚过刀脊上三道细微刻痕——那是建文三年,他在长江水师校场亲手刻下的“靖难”二字,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他反手将刀插入泥地,刀身嗡鸣不止。

    “刀不必斩阴霾。”他望着刀尖上蜿蜒爬行的一只黑蚁,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揉碎,“只需劈开一道口子,让光,照进去。”

    潮水渐涨,漫过刀柄,又退去。

    留下一道湿润的、笔直的、不容忽视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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