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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的气质又变了。
原本他英气沉稳，一副大将之姿。
如今他阳气十足，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眼眸清亮，皮肤清透，连头发好像都黑硬了不少。
鹿巍一把抓住秦珩的手臂，仰头望着他，一脸紧张地问：“阿珩，你难不难受？疼不疼？身体还好吗？”
秦珩道：“还好。”
鹿巍绷紧的神经仍不敢松懈，“你跟太外公说实话，太外公好对症下药。”
秦珩眉头极轻地往下压了压，“身体倒是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他扫一眼言妍，“只是脑子偶尔会神经......
那声厉喝如惊雷炸裂，震得海面翻涌的浪头骤然凝滞，连狂卷的乌云都似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惨白月光。
骞王身形微顿，侧首一瞥——只见半空之中，一道青衫身影踏风而立，袖袍猎猎，手中拂尘银丝如瀑垂落，竟在阴风鬼火中熠熠生辉。正是茅君真人！
他身后，沈天予一袭玄色劲装，足尖点在浪尖之上，身形如松，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寒芒吞吐，映着天边将熄未熄的一线天光，竟似有龙吟隐隐自枪身深处透出。
而最令骞王心神一震的，是沈天予身侧那人——秦珩。
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袭墨灰常服，肩宽腰窄，背脊挺直如松针刺破阴云。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却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掌中无剑，却有剑意。
那剑意凝而不发，却让整片海域的鬼气如沸水遇冰，嘶嘶作响，蒸腾溃散。
鬼太子笑声戛然而止，鹰眸陡然收缩，死死盯住秦珩：“你……竟真把‘断魂引’炼成了？！”
秦珩未答，只是指尖微屈，轻轻一叩。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他掌心迸出，不似金铁交击，倒似古琴拨动九霄云外一根冰弦，音波所及之处，三丈之内所有鬼影瞬间僵直，眼窝中幽绿鬼火“噗”地熄灭一半，仿佛被抽走魂魄。
鬼太子脸色骤变。
他认得这声。
三百年前，珩王镇压酆都乱鬼时，便是以一式“断魂引”震碎十八层地狱锁魂链，那一夜，阎罗殿铜钟自鸣七日不歇，阴司十殿皆传——此子剑意已通阴阳，非鬼非人，亦鬼亦人，不可力敌。
可珩王早已兵解转世，这一世，不过是个凡胎肉身的秦珩！
怎可能……重铸此剑意？！
“你骗我！”鬼太子嘶吼，声线扭曲，“你根本没忘！你一直记得！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秦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楔入海风：“我记得的，从来不是杀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鬼太子身后那百数狰狞鬼影，最后落回他脸上，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我记得的，是你跪在父皇灵前，哭得呕出血来，说‘儿臣不孝，未能护住父皇最后一程’。”
鬼太子浑身剧震，脸皮猛地抽搐，眼中疯狂之色竟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深埋已久的、近乎溃烂的痛楚。
“那时你才十二岁。”秦珩缓缓道，“我十七岁，替你守灵七日，为你挡下三道御史弹劾，说你年幼失怙，情有可原。”
海风忽然静了。
浪声退去，鬼火摇曳，连远处翻涌的乌云都缓缓停滞。
沈天予不动声色，拂尘轻扬，银丝如雨洒落，无声无息渗入周遭鬼影眉心——那些厉鬼竟纷纷抱头哀嚎，身形开始泛起皲裂般的灰白纹路，似被抽走百年修为。
茅君真人捻须而笑：“天予兄，莫伤根基，留他们一线残魂，尚可超度。”
“遵命。”沈天予收枪，枪尖一点寒星隐没。
而秦珩，仍望着鬼太子，声音愈发低缓：“后来你堕入幽冥，借阴气续命，修鬼道，屠城三座，只为寻回父皇散落的残魂。我追你至黄泉入口，你回头问我——‘四哥，若我真能聚齐父皇魂魄，你可愿陪我一起，跪在他灵前，再叫一声父皇？’”
鬼太子喉结剧烈滚动，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我说，愿意。”秦珩道，“可你没等到那一天。”
“因为……”他抬眸，眼底沉黑如渊，“因为你选错了路。你忘了父皇教我们的第一句话——‘帝王心，不在权柄，在担待；不在长生，在承重’。”
话音落，秦珩掌中剑意轰然暴涨！
不是斩，不是劈，不是刺——而是“托”。
他双臂缓缓上举，如托千钧鼎，如承万古天。
刹那间，整片海域亮起无数银白光点，自海底升腾，自云隙坠落，自浪尖跃起，自风中凝形……竟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幽蓝魂灯！每一盏灯中，都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有老者，有稚童，有妇人，有将士，全是当年被鬼太子屠城时枉死的百姓残魂！
它们无声飘浮，环绕秦珩身侧，静静燃烧，灯火映照之下，他面容肃穆如神祇，又温柔如故人。
“你屠城，为寻父皇魂；我聚魂，为送他们归途。”秦珩声音沉静，“今日，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些你亲手熄灭的灯，如何一盏一盏，重新亮回阳世。”
鬼太子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入海浪之中。
他仰头望着漫天幽蓝灯火，望着秦珩身后缓缓浮现的、由万千残魂凝聚而成的巨大虚影——那虚影身着明黄龙袍，面容模糊，却自有不怒自威之态，正垂眸俯视着他。
“父……父皇？”他声音破碎，如朽木折断。
龙袍虚影未言，只抬手，轻轻一抚。
鬼太子额心骤然裂开一道血痕，一道赤金锁链自他眉心钻出，缠绕其身，越收越紧——那是三百年前，珩王亲手为他种下的“承魂契”，以自身精血为引，一旦执念成魔，便引天道反噬，缚其神魂，逼其直面本心。
“啊——！！！”鬼太子仰天咆哮，长发尽断，金冠崩碎，雪白长脸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腐烂焦黑的鬼躯。
他身后百鬼尽数哀鸣，身形崩解，化作缕缕青烟，被幽蓝魂灯温柔吸入，灯焰随之明亮三分。
秦珩掌中剑意悄然敛去。
他踏前一步，海水自动分作两道水墙，为他铺就一条琉璃大道。
他走到鬼太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鬼太子瞳孔涣散，口中溢出黑血，却死死盯着他：“你……为何不杀我？”
“因为萧妍临终前，求我一件事。”秦珩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她说，若有一日，你执念太深，误入歧途，别杀你。她说，你小时候，曾偷偷把糖糕掰成两半，塞进她袖袋里，说‘阿妍妹妹，甜的，吃了就不怕打雷了’。”
鬼太子浑身剧颤，眼眶骤然爆裂，鲜血混着泪水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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