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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雪上加霜(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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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耶律延禧在处理叛乱的领域,手段还是可圈可点的。

    从察觉,到布局,最后动手诛杀,清洗朝堂,效率可谓是雷厉风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种雷霆手段记入史册,将来说不定都能作为后世各朝...

    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泥浆翻涌的官道早已不成模样,车轮深陷其中,半尺厚的烂泥裹着枯枝败叶,死死咬住车轴,仿佛大地张开了贪婪的嘴。赵孝骞抹了一把脸,雨水混着泥水顺着鬓角淌进衣领,刺骨冰凉。他脚下一滑,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子,靴子早被泥浆吞没至踝,每拔一次都像在撕扯皮肉。

    “报——”一名斥候浑身湿透,单膝砸在泥里,头盔歪斜,泥水顺着额角往下滴,“前方十里,有辽军游骑三十余骑,绕山而行,未近我军,似在哨探!”

    赵孝骞心头一紧,不是怕那三十骑,而是怕他们身后那一片沉默的山影——辽国小定府以南,地形骤然收束,东西两山夹峙,唯余一道窄谷穿行其间,名曰“鹰愁峡”。此地若设伏,千人足可扼断万军咽喉。种建中曾亲绘地图示于诸将:“小定府之险,不在城高墙厚,而在鹰愁峡之隘。我军若失先机,入峡即成鱼肉。”

    他猛地抬头,望向灰沉沉的天幕。雨势非但未歇,反而愈发暴烈,雷声滚过山脊,震得人耳膜嗡鸣。身后万余民夫已筋疲力尽,有人瘫坐在泥水里喘息,有人倚着粮车闭目垂首,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两千禁军虽尚能列队,却也个个面如土色,甲胄上糊满泥浆,长枪斜插泥中,枪尖朝天,像一排排被钉死的乌鸦。

    “梁刚娜!”赵孝骞嘶声吼道。

    “下!”一个清越女声劈开雨幕。她竟未披蓑衣,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发髻高束,腰悬短刀,雨水顺着她冷峻的下颌线砸落,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坑。她踏着泥泞大步而来,靴底甩出的泥点溅上赵孝骞袍角,毫不在意。

    “鹰愁峡,不能走。”她声音不高,却压过风雨,“雨毁栈道,山洪必发。若今夜入峡,明日便见浮尸。”

    赵孝骞喉结滚动:“可军令如山!七日之期,已过四日,再滞一日,我等皆为刀下鬼!”

    梁刚娜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刀,反手插进泥地,刀身嗡鸣:“赵转运使,你记得自己是燕云路幽州转运副使,可记得自己还是大宋子民?记得你押运的是七十万将士的命,不是你一人脑袋?”

    她俯身,手指蘸泥,在泥泞官道上疾速划出几道粗线:“看——此处东山陡峭,林密;西山缓坡,草深。若辽人真要伏击,必选西山。为何?因东山无退路,伏兵一旦暴露,便是死地;西山则可借草掩形,放箭之后,纵马下山,一冲即散。可他们若真在此伏击……”

    她指尖猛然顿住,泥点飞溅:“就不会只派三十骑来哨探。三十骑是试探,更是诱饵——引我们慌不择路,急入峡谷,自投罗网。”

    赵孝骞怔住,雨水顺着眉骨滑进眼眶,涩得生疼。他忽然想起种建中临行前的密语:“孝骞,汝非武将,然心细如发,胆大如斗。前线最怕的不是敌强,而是将骄。若见疑处,宁缓勿躁,宁迂勿直。”

    “那……绕行?”他声音干哑。

    “绕不得。”梁刚娜直起身,抹去刀刃上泥浆,“东山不可攀,西山若绕,需多行六十里,且须过三道溪涧。今夜必发山洪,溪涧即成怒河。届时,一万民夫,两千禁军,尽数葬于水底。”

    风卷着雨斜扑而来,吹得她发带猎猎作响。她目光扫过瘫坐的民夫,扫过拄枪喘息的士卒,最终落在赵孝骞脸上,一字一顿:“所以,我们不走。”

    “不走?”赵孝骞失声。

    “对。”梁刚娜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枢密院特授督运使”八字,边缘磨损得发亮,“我奉枢密院密令,凡遇战时辎重危局,可临机决断,便宜行事——包括,就地扎营,固守待援。”

    赵孝骞如遭雷击:“你……你是枢密院暗桩?”

    梁刚娜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我不是暗桩。我是季红叶的人。”

    雨声骤然一滞,仿佛天地屏息。

    赵孝骞脑中轰然炸开——季红叶!那个在高丽国捅破天、被朝臣唾骂“悖逆狂徒”的蔡京!他竟在幽州前线,安插了自己的人?还是一枚直通枢密院的铜牌?

    “季红叶……他为何……”

    “为何保你?”梁刚娜截口,目光锐利如刀,“因你赵孝骞,当年在汴京漕运司任主事时,曾拒收辽商贿赂三千贯,反将行贿者扭送御史台。此事无人知晓,除我——因我奉季红叶之命,查遍所有北运官吏履历。季红叶说,‘贪官误国,庸官误军,唯清而勇者,可托生死’。”

    赵孝骞双腿一软,几乎跪倒泥中。他不是震惊于季红叶的耳目之广,而是惊于这人竟将一介转运副使的旧事,记得如此清楚,更以性命相托!

    “可……若误期……”

    “误期?”梁刚娜仰天大笑,笑声穿透雨幕,“赵大人,你可知赵知新为何止步不前?”

    赵孝骞茫然摇头。

    “因他早知辎重将滞!”梁刚娜声音陡厉,“赵知新派出的斥候,不止催粮,更在沿途密布暗哨——他早探得连日暴雨,早料到鹰愁峡不可行!他停军,是等你赵孝骞自己想明白!若你想不明白,他便弃了这批粮草,另调河北仓存粮——虽耗时半月,却可保全全军。可若你赵孝骞能破此局……”

    她顿住,雨水顺着她冷硬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铜牌上,发出清脆一响:“那你,就是他赵知新要的‘破局之人’。”

    赵孝骞如坠冰窟,又似浴火重生。原来自己并非孤军奋战,原来所有困局,都在更高处一双眼睛的凝视之下。他缓缓挺直脊背,泥水从肩头簌簌滑落:“那……如何破局?”

    梁刚娜转身,指向东山:“东山不可攀,却可凿。山体松软,多含青石裂隙。我观民夫中,有三百余人为河东矿工出身,善用铁钎火药——当年修汴京金明池,他们便是爆破匠人。”

    赵孝骞瞳孔骤缩:“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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